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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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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香聽出了些不一樣的意思來,其實老湯就是告訴她,老夫人不信任杜夫人了。當下匆匆辭別了老湯,埋著頭就往前走。走到花園子裡頭,突然撞著個什麼東西,避讓不及,踩著裙子一個趔趄就撲了下去,本以為要跌一大跤,誰知那東西也悶哼一聲跌下去,她恰巧地摔在那東西上頭,緊接著腳踝處就是一陣鑽心的疼。 柏香忍著疼,伸手去摸那東西,卻是個人,黑燈瞎火的,她也瞧不清是誰,只道是個什麼丫鬟或者小廝,一邊從那人身上爬起來,一邊破口大駡:「天殺的,黑燈瞎火的你蹲在這路中間做什麼?要死了!」卻是把适才聽到紅兒前途光明,自家前途黯然無光的委屈全都發洩到這人身上了。 那人悶聲不響地扶著她起身,低聲道:「柏香姐姐,得罪了。」卻是蔣長義。 「……」柏香呆了片刻,匆忙行禮下去:「三公子,奴婢眼瞎了,衝撞了您,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奴婢計較。」 蔣長義柔聲道:「都是我的不是,怨我擋了路。」又體貼地問柏香:「姐姐摔疼了哪裡沒有?」見她皺著眉頭,當下便道:「定然是傷著了,前邊有個亭子,我扶你過去,讓人取燈籠來看。」 柏香平時裡看不上這個唯唯諾諾,沒什麼存在感的三公子,就是他定了蕭家那門好親事以後,也只是覺得他是吃屎的運氣。此刻她卻覺得蔣長義的好性子實在是太難得了,若是換了這府裡其他任何一個主子,此刻她就沒這麼好運了。當下帶了幾分感激,道:「奴婢适才衝撞公子,已是該死。怎敢再有勞公子?奴婢就在這路邊坐著,請公子回去叫個婆子去尋到松香,讓她來接奴婢。奴婢感激不盡。」 蔣長義點點頭,轉身要走。 柏香想想又喊住他:「公子,您适才在找什麼?」她倒是聰明,這會兒一會想,當時蔣長義可不就是彎著腰在找東西?只是不知他為何連燈籠也不打一個。 蔣長義猶豫片刻,低聲道:「大公子送了我一個玉珮,掉了。我不敢驚動其他人……」 三公子日子不好過,只怕就是大公子送了他東西,也怕夫人知道不高興的。這樣的東西掉了,自然是要偷偷的尋。柏香想了想,便道:「是個什麼樣子的?」 蔣長義笑道:「是個羊脂白玉錦雲紋,大概有這麼大。」言罷也不多說,自去了。 柏香不過等了盞茶,就見遠處有燈籠過來,卻是松香帶了人來接她,掀起裙子,褪了鞋襪一瞧,左腳腳踝處一大塊烏青,看著不像是扭的,倒像是磕在石頭上頭或是被石頭砸的一般。便打著燈籠找了一回,卻見路上乾淨得很,休要說石頭,就是草棍兒也不見一根。當下暗暗稱奇,卻也沒往心頭去,到底是摔了一跤,興許是剛好撞上蔣長義的骨頭也不一定。 想到此,柏香便猜蔣長義大概也被她撞得不輕,旁敲側擊地一問,就連松香都不知道是蔣長義使人去喚的,只說是守園子的婆子去叫的。當下心頭就有了點意思,覺得蔣長義這個人心真是善良難得,想得周到。不然若是叫人曉得她和蔣長義有這瓜葛,杜夫人那多疑的性子只怕是不會讓她輕鬆。便暗裡吩咐人下去,說是自己掉了東西,悄悄兒替蔣長義尋那塊玉珮不提。 待回了院子,柏香顧不上腳疼,先就去見杜夫人,添油加醋地說紅兒是早就知情的,卻故意瞞著不來說,言下之意是說紅兒見有高枝可攀,生了旁的心思。又恨老夫人不肯讓杜夫人這邊出人,不然就憑杜夫人對她的信任倚重,怎麼也該是她。於是又將老湯的話撩撥了杜夫人一回,自家添了一句,說老夫人嫌紅兒身份低微,以後還想從娘家選個貴妾來,聽得杜夫人面沉如水,到上床都沒說話,只把蔣長忠托人送來訴苦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 次日清早,杜夫人照例在晨鼓才響起第一聲就起了床,梳洗完畢,天才濛濛亮。待到了老夫人房外,恰好看到紅兒端著熱水過來,便問紅兒:「昨夜是誰上夜?」 紅兒笑道:「是奴婢。」 杜夫人雙目如刀,仔細地打量紅兒。紅兒今日穿的是柳綠羅襦,系著六幅鵝黃色羅裙,垂髫上簪了一串細碎珠花,皮膚粉嫩,柳眉細目,櫻桃小口,一笑露出一排碎米牙,看著倒是挺討喜,挺無害的,也難怪老夫人會選她…… 杜夫人由不得暗歎老夫人挑的人合適,打的好算盤。需知要論容顏,這府裡也選不出個能超過何氏牡丹的,壓是壓不過的,還不如選個身份地位容顏都不如她,讓人以為好壓制,看著也挺討喜的這種,還要容易被接受一點。這個都接受了,等過段時間再弄個她娘家的遠房親戚去做貴妾,那更是順理成章了。可是竟然防著她!這個是杜夫人不能容忍的。她的肉不是白吃的,她付出的汗水和辛勞不是白給的!想到此,她唇邊噙了一絲笑,看著紅兒:「老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紅兒猶豫了一下,飛紅了臉道:「睡得好,但奴婢……」隨即紅了眼圈,小聲急速地道:「奴婢只怕以後是沒福氣伺候老夫人和夫人了。」 杜夫人淡淡一笑,並不搭腔,扔下有些不安的紅兒,仰著頭入內,持巾奉櫛,殷勤伺候老夫人梳洗。老夫人一頭長近四尺的銀髮被打開來,鋪在妝床上銀光閃閃,杜夫人贊道:「母親這頭髮真好,雖是白了,仍然豐盈得很。」 老夫人笑道:「我年輕的時候,梳高髻根本不用義髻。」想起年輕時候,她不由得歎了口氣,看著鏡子裡低眉順眼的杜夫人道:「我想和你商量一下。」 杜夫人渾不在意地道:「母親有事吩咐就是了,何談商量不商量?」 這話算是說到老夫人心裡去了,她笑著贊了杜夫人一回,低聲道:「我打算讓紅兒跟著過去。本來你身邊幾個丫頭都不錯,可是我仔細想了一下,覺得不妥。你不是他親娘,他有怨氣,沒事兒都會多想些事情出來。我給的就不一樣,他們找不到話可說,有什麼不滿意的,也只是沖著我來。」 杜夫人感激涕零地道:「母親真是想得太周到了。紅兒這丫頭挺好的。」說得冠冕堂皇的,好似挺關心自己似的,實際上還不是想把一切都捏在自己的手心裡頭。 老夫人笑了:「新婦廟見,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麼?厚德呢?怎麼不見他?」 杜夫人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最近好像政事繁忙,一直都住在書房裡,聽說夜裡也睡得不好。我讓安姨娘去伺候,他也不要,給打發回來了。前兒夜裡又摔了杯子,說是茶湯是冷的,打了伺候的小廝一頓板子。」自從上元節之後,蔣重幾乎就沒去過她的房裡,就算是她不說,老夫人也是有數的,還不如直截了當地說出來。 老夫人的臉頓時陰沉下來,淡淡地道:「他是鬼迷了心竅。」隨即又問杜夫人:「我聽說義兒說忠兒立了功?」 看來是蔣長義的另外一封信起了作用。杜夫人謙虛地道:「是。但不過是個小功,微不足道。」 老夫人卻心情很好:「不愧是我蔣家的子孫!看吧,我就說他到了軍中歷練幾年就會有大出息的。」順帶又安慰了杜夫人幾句:「你可以替他相看親事了。」 杜夫人勉強一笑。蔣長忠這功勞她再清楚不過是怎麼來的,若是要等著蔣長忠似蔣長揚那般,只怕看十年以後都未必。但只是,她已經沒了退路,少不得由著娘家哥哥去替蔣長義謀算一回。 「急什麼!再過年把也不遲!」蔣重大步走進來,心情要比平日裡看著好了許多,先給老夫人行了禮,坐下道:「他現在不過剛剛起步,那件事好多人還記著的,相不到什麼好親事,不如再過年把,只要他繼續如此上進,那便不一樣了。」 老夫人想了想,道:「言之有理。不過是該打聽著了。」 任由他母子二人說什麼,杜夫人都只是應好,表示照辦。待到老夫人起身去裡頭燒早香,她方淡淡地對蔣重道:「我适才聽說母親要把紅兒給大郎帶回去。」她要是不提前和蔣重說,過後鬧將起來,蔣重定然又要怪她在一旁冷眼看笑話。先把話說到前頭,就是他母子二人的事情,和她可沒關係。 蔣重皺了皺眉:「現在?不合適吧?你就沒有勸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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