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二九五


  「對不起。」牡丹慚愧地回手抱著他的頭,歪頭貼著他的臉,小聲道:「我只知道你一些外面的,你私底下的愛好我不是很清楚。但這是從前,以後不會了。你和我說說,你愛什麼?不愛什麼?」

  蔣長揚低聲道:「我愛吃肉,不喜歡吃素。我怕餓肚子,餓肚子我會發慌發火。還有我特別討厭吃甜食,可是又怕浪費食物,無論多難吃都會忍著吃下去,所以以後你若看見別人勸我吃甜食,你要記得替我吃掉。如果不上朝,我每天很早就會起床打拳,我想回來的時候能喝到你親手煎的熱茶湯,還想要你經常吹捧我……」見牡丹要回頭看他,他將頭死死頂住了,不許她回頭,繼續道:「我喜歡你做的襪子和荷包,我不喜歡你和呂方說笑,不喜歡劉暢看你那眼神!」

  這就是過日子的感覺,牡丹的心頭酸酸漲漲的,她一本正經地道:「除了替你吃甜食一條我堅決不能執行以外,其他都可以酌情考慮。比如每天的菜裡一定會有好吃的肉,不會叫你餓肚子,我不生病的時候你也一定有熱茶湯喝,吹捧丈夫也是天經地義的,荷包和襪子以後都有。至於呂方,我不可能不和他說話,但我一定會儘量少對著他笑,還有劉暢,我一定鄙視他!他再看我我就惡狠狠地瞪他!表示我和他有仇,你看如何?」

  她還沒笑出來,蔣長揚已經笑了出來:「算了,咱又不和誰比眼睛大,你也不用裝嚴肅,該怎樣就怎樣。」

  牡丹也笑,小聲道:「你知道麼?我特別討厭蕭雪溪提到你時的表情!那天我聽見她在裡頭哭,我幸災樂禍了來著。其實我覺得她配你三弟實在是離你太近了。」

  蔣長揚一愣,隨即悶笑起來:「那我以後見了她也鄙視她,離她一丈遠,如何?」

  牡丹認真嚴肅地點頭:「那是,必須要保持距離,不然擀麵杖伺候。」

  微風吹過,水晶簾子發出清脆悅耳的撞擊聲,火紅的朱槿和粉紫色的紫薇花隨風搖曳,偶爾飄落一片花瓣,剛落到地上,便又被風吹得打著旋兒歡快地四處飛蕩。屋裡的香獅子上盤旋著淡淡的香煙,把靈犀香的味道熏了滿屋。

  這邊朱國公府卻是氣氛沉悶得很,杜夫人站在老夫人榻前,端著一碗湯藥小聲勸道:「您老莫生氣,身體要緊。外面也沒說什麼,人家都是說大郎孝義。」

  老夫人冷笑了一聲:「欺我老婆子耳朵聾了什麼都沒聽見呢。現在朱國公府只怕成了外頭流傳的大笑話!兒子成親,竟然將方家的請到蔣家的堂上來相拜,這種事情,也只有那個女人教出的兒子才做得出!你說我當初怎麼就那麼糊塗?竟然答應把他交給那女人帶著去?早知道會這樣,我是寧可死了也不答應!」

  杜夫人一言不發地聽她發完牢騷,勸道:「不是說是救命恩人,又是授業恩師……左右事情已經發生了,多說無益,只會將大郎越推越遠,遂了旁人的意。明日新婦要過來見廟,我們和她好好說說,讓她勸勸大郎。聽說大郎極愛她,說不定會聽她的話。」

  老夫人頓時大怒,重重地將拐杖一頓,怒道:「她算什麼?也配拜祭宗廟?一樣的小家子,懂得什麼!不是說不會生孩子麼?明日就讓她領一個回去!我倒是要看看,她到底什麼地方值得那孽障那麼喜歡!當得起當不起這個四品郡君!」

  杜夫人大樂,拼命忍住了才沒笑出聲來。

  ▼第一百六十章 長者賜

  杜夫人忍住笑,皺起眉毛憂心忡忡地道:「母親,這樣不太好吧?他們剛成親,正是蜜裡加糖的時候,要不,等上幾個月又再說?這樁親事無論如何也是聖上同意的,這樣人家說起來,也站得住腳,您看如何?」

  老夫人陰沉著臉哼了一聲:「就你好心。長者賜不敢辭,聖上也是講孝道的!難不成要那個孽障無後不成?」杜夫人提醒的幾句話都算是犯了她的大忌諱了,她平生最恨的就是諸如王阿悠之類的事事都想隨心所欲,總想壓著男人一頭,還把男人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另外,何牡丹這樣的人,不過是機緣巧合才得了這樁婚事,她不感激涕零,低頭伏小,難道還想仗著這樣一個名頭作威作福麼?怎麼可能!

  杜夫人聽她已然堅定了信心,無論如何都是要給蔣長揚這個人的,便也不再說話,伺候她用了湯藥就退了出去,並不過問她要派誰跟著蔣長揚和牡丹回去。

  老夫人靜坐了一會兒,命紅兒:「你去長春閣那邊把老湯接過來。」想這老湯,本是她當年的心腹愛將,深得信任。只是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便不在前頭來伺候了。但如此關鍵時刻,她鬱悶已久,就算是不能和老湯商量,也要說點悄悄話散散心才是。

  不多時,頭髮稀疏,牙齒稀拉的老湯由紅兒扶了過來,顫巍巍地行了禮,在老夫人賞賜的錦墩上頭坐了,笑道:「老夫人可是有什麼煩心事?說給老奴聽聽,老奴為您解憂一二。」

  老夫人掃了紅兒一眼,紅兒曉得這是要說私密話,忙倒退著出去,將門掩上,將其他丫鬟支走,自己正想躲在門下偷聽,又聽老夫人高聲喊道:「紅兒,把門打開,太過氣悶。」這明擺著就是要防所有人,紅兒卻也只得依言而行,自己走到遠處坐下,替她二人把風。斜刺裡見杜夫人房裡的丫鬟松香探了個頭,曉得松香是奉命來打聽消息的,便朝松香努努嘴,示意她看裡頭。松香心領神會,立即躲了開去,自去向杜夫人稟告不提。

  杜夫人吩咐柏香:「聽說老湯最近風濕嚴重得很,晚上你把我匣子裡頭收著的那瓶藥酒給她送過去。」這老湯,這些年可沒少拿她的東西,有道是拿人手軟,吃人嘴軟,她就不信老湯不一五一十地將老夫人的話說出來。

  到得晚間,柏香果然取了藥酒,也不提燈籠,獨自前往長春閣。到得長春閣,老湯已然躺下,聽說是她來了,忙忙地起身披了件老夫人賞賜的半舊素羅披袍,扶著小丫鬟出來,笑道:「姐姐怎麼有空過來?」

  柏香將紅綢包著的酒瓶子遞到她手裡,笑道:「夫人聽說媽媽最近風濕有些嚴重,特意給您尋了讓這瓶藥酒來。聽說是御醫配的,裡頭的白花蛇可是最好的。本來白日就要送來的,只是聽說媽媽不得閒,所以就拖到了夜裡。倒是打擾媽媽休息了。」

  老夫人雖然也時常有賜,可怎比得杜夫人出手大方,每次給的都是絕佳上品好料?老湯多年混跡大宅子的人,自是知曉什麼人得罪不得,什麼事可以適當放水。當下便感激涕零地道:「這真是及時雨,老奴這賤軀,怎當得夫人如此掛懷?」便要對著那藥酒行禮,請柏香:「煩勞姐姐替我將這禮帶回去給夫人知道。」

  柏香冷眼看她對著一個酒瓶子做作,掩口笑道:「媽媽真是實誠人兒。」

  老湯行了禮,把小丫鬟打發出去給柏香煎茶,自己拉著柏香坐下來,笑眯眯地打量了柏香一回,笑道:「姐姐好人才,依老奴說,就是配個公卿也不為過的。」

  柏香心口莫名一跳,嗔道:「你個老媽媽,沒事兒拿我開什麼玩笑?我一個小丫鬟,賤婢,怎能配得上公卿?」

  老湯笑道:「這可不一定,得看個人造化。紅兒那丫頭,可不就是馬上就要交好運?脫了籍,過得一兩年,若是肚子爭氣,生個一男半女的,不是坐等著享福?」

  竟然是紅兒!柏香心裡一時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受,杜夫人許諾她的前程什麼都看不見,反倒是這丫頭,平白就撿了漏。明面上是老夫人的人,背裡頭又是杜夫人的人,腳踩兩隻船,端的好手段。老夫人要她去大公子那裡,不可能不給她知曉,她倒好,一直就不來與杜夫人說,是怕壞了她的好事還是怎麼地?

  老湯見柏香那表情,一猜就知道她發酸了,當下笑道:「老奴當時也說,夫人身邊的姐姐們人才也不錯,一隻羊是放,兩隻羊也是放,不如多選一個,也好有伴。可是老夫人說……」說到這裡笑了一回,輕聲道:「老夫人說怕夫人捨不得。說起來,再有老夫人這樣體貼兒媳的婆婆真是不多。柏香姐姐呀,你真是可惜了。這樣的機會可不多見,那位又是不會生的。」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