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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四


  卻說蔣長義見了這三個字,眼睛大放光彩,驚喜之極。紙條是早在計劃之中的,但他來之前並不知蕭雪溪會留一幅畫在暖亭裡頭,彼時取了也是臨時起意。剛才也是準備胡亂攀扯,只求核對筆跡,卻沒有想到劉暢會安排得這樣妥當仔細,不但備下紙條,還連畫上也添上去了,手腳真快!一時之間,他對劉暢敬佩不已。

  他心中篤定,假意長歎了一口氣,悵然道:「我早見過蕭娘子許多詩畫,很是仰慕她的才氣,她待我向來也親切得很,只我從來不敢癡心妄想。直到今日,一進來,就有人叫我去暖亭,我去了,見了此畫,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狂喜之下,壯著膽子取了此畫,留下自己的畫……誰知後來……唉……都是我的錯。」

  被人害了清白與主動勾引可是兩回事,蕭越西咬著牙封著蔣長義的衣領道:「狗賊!是你添上去的!我妹妹自小端淑,斷不會做這種事!就算她要送你,敢那麼明目張膽的麼?你這手段也太拙劣了些。」

  「我人笨,不會推論這些。」蔣長義只是搖頭:「我只知道我沒這本事,只知道這字就是她的筆跡。」

  蕭雪溪也不哭了,忙忙使人出來道:「我畫畫時何娘子和呂方都看見的,他們可以作證!」

  眾人都看牡丹,卻聽牡丹淡淡地道:「我不懂琴棋詩畫,也不感興趣,沒看清楚。也許呂十公子知道。」

  呂方,一旦他酒醒之後,再被人說上幾句,定然會明白他自己今日也吃了算計,惱恨尚且來不及,又怎會來替蕭雪溪作證?這事越描越黑,蕭越西索性將那畫給撕了,冷笑:「這年頭,什麼都有假。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妹子今日被人暗算,認栽了!我蕭家還養得起她。」

  蔣重見蕭家落了下風,方道:「我适才是糊塗了,爭這些做什麼?看來是有人在背後搗亂,就是想要你我兩家結仇……」蕭越西挑了挑眉毛,沒說話。

  蔣長揚見這二人明顯是打算進入下一步,接下來便是談條件說和,這親事已然做定,沒有什麼好戲看了,便叫牡丹走人。

  二人才剛走了沒幾步,忽聽蕭越西涼涼地道:「何娘子!預祝府上生意興隆,你的芳園開張大吉。」

  牡丹曉得他不懷好意,淡淡地道:「只要小人不作祟,一定大吉大利。」

  商女!蔣重已然明白了牡丹的身份,當下就把臉沉了下來,冷冷掃了牡丹一眼,又看蔣長揚:「我稍後去曲江池找你。」

  蔣長揚不置可否,只含笑看著牡丹道:「不妨,有小人作祟也不妨,全都滅了就是。」然後引了牡丹出去,絲毫不掩飾他的關切之意。

  蔣重氣得七竅生煙,蔣長義卻是若有所思,蔣長揚這般高調,莫非是果然有心娶這個女子?又或者,是見木已沉舟,故意裝給蔣重看,表示不在意的?但看蔣重的模樣,怕是不會允許,老夫人也不會答應。那麼杜夫人呢?她又怎麼想?還有回去後還得過她那一關……蔣長義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絲毫不關心蔣重和蕭越西怎麼談條件,反正人一定是要落到他手裡的,他無法左右蔣重,蕭越西卻不會讓蕭雪溪吃虧,他操這種閒心做什麼?等著就好。

  且不說蔣重與蕭越西怎樣商討蔣長義與蕭雪溪的事,牡丹與蔣長揚出了那園子,並轡而行。蔣長揚生怕牡丹因适才蔣重的態度不高興,變著法兒逗她歡喜,牡丹默不作聲,只含笑享受他獻殷勤。蔣長揚越發著急,低聲道:「你莫生氣,也莫理他,有我在,斷不會讓你受委屈的,再過得幾日,媒人定然要上門!」

  牡丹見他說得絕對,心中高興,低笑道:「我才沒想這個。我是覺得你三弟真厲害,那字兒竟然寫得一模一樣,我是分辨不出真假的。他心思也真細膩,在蕭越西眼皮子地下做成這件事,不容易。」

  蔣長揚笑了一笑:「就憑他一人,只怕做不到這個地步,有人幫他。」忽聽得後頭有人輕笑一聲,順猴兒討好賣乖地道:「公子,您真是神機妙算。小的寫的那贈三郎三個字寫得如何?」

  牡丹吃了一驚。順猴兒此時方緩緩道來,把蔣長義怎麼摔跤,怎麼進暖亭,怎麼畫畫,小八怎麼把畫交給旁人,那人又是如何叮囑小八的,他又如何跟上去,看到那人藏好了畫,又怎麼交代人一定要做好今日的事情。然後撫掌笑道:「小的就想,他們既然提前準備了紙條,又備下了藥,啥都安排妥當,那小的再幫幫他們的忙,替癡情人完成心願,也是一件積功德的事情,便添了那三個字。表示順猴兒到此一遊。」然後自戀地看著自己那雙手,感歎道:「手啊,手啊,你怎麼就這麼巧呢?」

  蔣長揚輕輕抽了他一鞭子,低聲罵道:「德行!你添那幾個字,實在是太過拙劣。」

  順猴兒尖叫了一聲,嬌滴滴往牡丹身後躲了,道:「公子,蕭大公子好威風,小的看他不順眼,替小的出出這口氣罷。」

  蔣長揚歪歪頭,拽拽地道:「允了。」然後討好地看著牡丹:「丹娘,我們去看潘蓉和白夫人罷?」

  牡丹正有此意,故意道:「你不等你父親了麼?」

  蔣長揚道:「他找不到我,自會等我。我就想和你說說話。」牡丹心中受用,忍不住望著他甜甜一笑。

  而此時,劉暢正聽人細細描述今日發生的事情,聽完之後,哈哈大笑一回,一口氣飲了半罎子酒,扶著額頭只是笑:「蕭越西,枉自你自認算無餘策,卻不知人心難測,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所謂忠僕義友,這世上能有幾人!」錢錢錢,真是好東西啊。

  秋實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公子,那畫兒上的字,不是我們的人添的,仿佛是憑空就出現了。怕是走漏了消息呢。」

  劉暢擺擺手:「不妨,肯添這字的,必然也是與他家有仇的。」隨即陰陰一笑,「收拾了小的,還有大的。」他這官職鐵定是要丟了,不找個墊背的他怎麼能舒服。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王氏阿悠

  且不說牡丹見到白夫人,二人說不盡的欣喜和悄悄話,蔣長揚又是如何感謝潘蓉,轉眼間天色漸晚,不得不辭別了潘蓉夫婦二人,回轉宣平坊。

  到得宣平坊,巷道裡已然有些幽暗,蔣長揚兀自拉著牡丹說話,不肯離去。牡丹便揮了鞭子輕輕去抽他:「好了,送到地頭了,還不趕緊走!要關坊門了!」

  蔣長揚掃了一眼遠處背對他們站著的鄔三、順猴兒、貴子等人,反手握住牡丹的鞭子,進而悄悄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我今晚還去你家吧?」

  他的手溫暖有力,帶著一層薄繭,正好將她的整個手掌全都握住,牡丹非常喜歡這種感覺,她調皮地翹起指尖,在他的掌心裡輕輕撓了幾下,語氣異常的堅定:「不行!我娘不會答應的。」

  蔣長揚原也沒指望她會同意,也能想像得到他如果再賴在何家,岑夫人會是什麼表情,一定是又為難又委婉的勸他回去,畢竟今日不同昨日那種情況。當下歎了口氣,揪緊牡丹那幾根不安分的手指,使勁捏了幾下,低聲道:「算了,你說了算。知道麼,你做的襪子很暖和,穿著很舒服。」

  牡丹揚了揚眉,開心地笑起來:「真的?」

  蔣長揚露出一排白牙來,無比誠懇地道:「當然是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他撓了撓頭,「我其他襪子都破了,也沒人補,簡直沒法兒穿,只有這兩雙換不過來。」

  牡丹果然大包大攬:「那我再給你做幾雙呀。」

  蔣長揚心中暗喜,偷偷瞟了遠處的鄔三一眼,神秘兮兮地道:「最後和你說個笑話,鄔三他娘子竟然給他在兜肚裡頭絮絲綿,逼著他穿。他做賊似的,不給我們瞧見,偏偏被我看見了,我笑他,他還說我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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