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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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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完酒肉,又叫廚房裡準備宴席,晚上要請眾人大吃一頓,一時之間,芳園裡熱鬧得要不得。人人都興高采烈的,爭著做事情,只希望早點開席,將好吃的弄到口裡。 牡丹特意讓周八娘置了一桌上等席面,將幾個得用的花匠請了,也叫雨荷跟著一起坐下,敬酒敬菜,言道大家辛苦了,又專門發了封賞,大夥兒都高興。 第二日一早,貴子領了個面生的男人進來遞了封信,卻是蔣長揚使了回京送信,特為繞過來給她送的。道是昨日就到了的,去了何家,牡丹不在,只好又耽擱一日,等到今日方才送了過來。 牡丹問了幾句,得知蔣長揚一切順利,快要回京,便放心下來,忙著要看信,打賞了錢,讓貴子將人領下去好生招待,她自己迫不及待地拆開了信。看著、看著眉眼彎彎,唇角忍不住的帶了笑容。 雨荷、恕兒在一旁瞧見她看得歡樂,都捂了嘴偷笑,故意上前去假裝要偷看,牡丹邊笑邊小心讓過了,偷偷藏起就是不給她們瞧。雨荷、恕兒紛紛笑起來,問牡丹可是有什麼好事。牡丹抿嘴微笑不語,半晌才道:「元宵節去觀燈,你們去不去?」 這意思是蔣長揚約她在元宵節觀燈,聽得兩個丫鬟拍手大笑:「去,自然去的。」二人正是愛玩愛鬧的年紀,往年裡牡丹被拘在劉家不得出入,那是沒有辦法的苦楚,今年有了機會,自然是不能平白放過。 牡丹便叫二人:「我們要進城去了,你們趕緊的把園子裡沒安置妥當的事情都安置妥當,中午還要宴請肖裡正和幾個鄉老,不許出任何差錯!不然你們都留在這裡看園子得了。」 二人笑鬧著去了,牡丹方又將蔣長揚的信拿出來捧在手心裡,反復看了兩三遍,摩裟了許久,方小心地折疊了,收入隨身的荷包裡。在熏籠邊坐了片刻,起身淨了手,從桌子底下拿出個白藤筐子來,將裡頭的針線取了,對著光細細地做。她做得極慢,全憑著殘存的記憶和最近從林媽媽那裡學來的手藝做,可是一針一線下去,卻全都用盡了心思。 雨荷做完了事情,從外頭進來,一眼瞧見牡丹埋著頭,聚精會神地做針線,便輕手輕腳地靠過去,笑道:「丹娘您這個荷包還要繡多久?這眼瞅著就要到元宵節了。」 牡丹頭也不抬,眼睛都不敢錯開:「快了,快了,就是這天把的事情。」 雨荷湊過去瞧,但見魚戲蓮紋的花樣繡得中規中矩,說不出錯,卻也說不出好,不過就是普普通通。只色彩搭配得醒目大膽,看著另有一種感覺罷了。便調笑道:「娘子這花樣實在繡得不咋滴。」 牡丹的臉色果然一變,隨即背轉身去對著雨荷,悻悻地道:「就是繡得不咋地,照樣有人要。」一邊說,手上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雨荷吃吃地笑起來:「知曉了。不是看花樣繡得如何,關鍵是看繡花的人是誰。要繡得好,花大價錢買一個不是更好?可那一樣麼?不一樣。我若是得了這樣一個荷包,必然是要貼身收藏的,千金不換。」 牡丹害了羞,又想笑,幾番想忍下去也不曾忍得,擔心再繼續做下去就把針線做壞了,索性扔了起身去撓雨荷:「遲早把你嫁出去,看你還來笑話我。」 雨荷一邊招架一邊笑:「您把奴婢嫁誰呀?奴婢可沒人送荷包。」她自將芳園的事情管起來之後,越發潑辣膽大利索得多,從前說到嫁人,她便害羞,如今卻是麻溜地說起了玩笑話。 牡丹發現這一變化,立時停住了手,笑道:「我給你說一個,正是送荷包的好對象。你看咱們家誰最能幹,我最愛使誰就是誰了。」 雨荷一愣,隨即滿臉緋紅,跺了跺腳,轉身往外走:「奴婢本是想與您說,節下這裡無人看管不妥,還是讓奴婢留下來守著的好。可您這樣笑話奴婢,奴婢卻是一定要去看燈了。」 牡丹只是在屋裡哈哈大笑,雨荷紅著臉快步往外走,一顆心跳得咚咚響,轉過一個彎,差點沒撞上人。那人見她直直走將過來,忙退後一步,站定了,眼觀鼻,鼻觀心,行了個禮道:「雨荷姑娘。」 雨荷一瞧,正是目前這芳園裡最得用的人,立即飛紅了臉,一句話不說,垂著臉飛快地往外頭去了。留下貴子站在原地莫名其妙地發了一回呆,方去尋牡丹稟事。 午飯時分,算著肖裡正並幾個鄉老該到了,牡丹收拾妥當,前往大門口去接人。卻見肖裡正牽著自家的小兒子,身邊又緊緊跟著一人,縮著頭看著她只是笑,不是那呂方又是誰? 牡丹不由微微皺了皺眉頭,呂方才一見她皺眉頭,立即往肖裡正身邊靠,可憐兮兮,忐忑不安地道:「肖伯伯,我還是回去算了。」 肖裡正也不知得了他多少好處,聞言立時拉住他,對著牡丹認真道:「何娘子,老夫曉得你是個寬宏大度的。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呂十他也是太過愛花的緣故,才會做下糊塗事。冤家宜解不宜結,他早就想來與你分解分解,道歉認錯,奈何不得其門而入。不得不幾次上門去求老夫做這個中間人,老夫見他心誠,便斗膽將他領了來赴這個宴席。這大節下的,你便看在老夫的面子上,饒了他這遭。」邊說邊行了個禮。 有道是,強龍難壓地頭蛇,芳園與周圍的農戶把關係搞得越好越安全,更何況是這肖裡正也不是什麼壞人,周八娘平日裡在廚房裡當差,也是利索又乾淨。牡丹還真不能不給肖裡正這個面子,當下乾笑一聲,還了禮,道:「看您說的,不就是多個人多雙筷子的事情麼?不要說是他,就是您隨便領個人來,我也要好生招待的。」 呂方聽得暗裡翻了個白眼,多個人多雙筷子,仿佛他就是那來混吃混喝的,還是沒說與她和解的事情,純粹就是吃飯。卻見牡丹笑吟吟地對著自己比了個請的動作:「呂十公子,您請。」 先吃了再說,左右是光明正大地進了這園子。呂方抬步往裡走,四處張望,不浪費一點時間。忽聽得牡丹假惺惺地道:「呂十公子,不知您的傷口可復原了?我幾次想去看您來著,但實在是瑣事纏身,又怕到了地方被令尊趕出來,不敢去。」 呂方立時覺得傷處有些一跳一跳的疼,乾笑了兩聲道:「托您的福,不過是開了兩朵牡丹花而已。」 牡丹眨了眨眼,道:「怎麼?傷口竟然如此之大?」 呂方只是笑,肖裡正家的小兒子道:「我瞧著啦。是在傷疤周圍刺了一大朵牡丹花,好看得緊。手臂上的是趙粉,腿上的是魏紫,含苞待放,嬌豔可人,對不對?呂哥哥,我沒說錯罷?」 這分明是呂方給他解說時用的口氣,牡丹一愣,撲哧一聲笑出來:「呂十公子果然愛花成癡。」 呂方面紅耳赤,對著牡丹只是行禮作揖:「我真不是故意來搗亂的,也沒有壞心。此番為了與您賠禮道歉,下足了功夫,何娘子您莫與我計較了罷。」 牡丹擺了擺手,笑道:「罷了,肖裡正不也說了,冤家宜解不宜結。只要你不記恨,從前的事情便不再提了。」 呂方頓時一喜:「那可不可以……」 牡丹正色道:「不可以。不過你可以看看其他花。」 ▼第一百三十章 府上有禍! 且不說牡丹與呂方說起牡丹花來都是相見恨晚,興味相投。牡丹從芳園回來沒有幾日就是除夕。這一日,家家貼春書,桃符,共燒紙錢,在庭院裡燃起燎火,居室內堤岸上燈燭,唱歌跳舞,飲酒守歲。雖然何志忠等人不在家,但何家人早已習慣這種別離,吃過晚飯,飲了驅寒祛濕的花椒酒之後,但聽得外頭一陣喧囂,卻是一年一度的驅儺活動開始了。孩子們一陣嚷嚷,全都往外頭去看熱鬧,牡丹也隨了眾人一起往外。 但見無數人戴著猙獰的假面具,扮作各種鬼神的形狀,居中兩位,分別戴著老人面具,一為儺翁,一為儺母,率著眾人歌舞喧騰,跳笑歡叫,一片沸騰,好不熱鬧。 過去一群人之後,忽見又來了一群,卻是衣著同色同款的紅衣黑褲,都拿著犛牛尾拂子,明顯比适才那群人更加整齊。其中一人停在門口,掀起面具,望著何家諸人一笑,孩子們頓時哈哈大笑起來,紛紛喊道:「是張五叔。張五叔這是要去哪裡?」何冽、何淳更是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二郎忙對著張五郎抱了拳,笑道:「五郎這是要去哪裡?」 張五郎看了身後歡騰一片的諸人一眼,笑道:「這些都是要往宮裡的護僮侲子,稍後要隨樂吏入宮驅儺。」他擠了擠眼睛,道:「聽說聖上與貴人們照例都要出來觀看,正是難得的機會。」其實也就是偷窺宮中生活的最佳時機。 二郎笑道:「許久不見你有此種雅興了。」 張五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這次進宮的人約有一千人之多。有許多人是趁此機會想混進去看看,因著我與樂吏面熟,便央了我幫忙。」 眾人心領神會。每年裡這個時候,總有許多人四處尋覓侲子之衣,想方設法地混入驅儺隊伍之中,偷看宮中後妃公主貴人美人,其中不乏富貴子弟以及讀書人。張五郎定然是與樂吏勾結了,利用這些人的獵奇心理,好收取錢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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