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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四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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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不敢再多言,埋頭吃飯。六郎看著什麼都想吃,只胃口壞了,並不敢多吃,又看得楊姨娘心疼不已,拿著內衛殺千刀的長,殺千刀的短罵了一場。甄氏譏諷道:「自家人不爭氣,罵人家作甚?許多人還沒得機會進去一遊哩!」楊姨娘方怏怏地住了口。 飯後岑夫人不耐煩與他母子二人囉嗦,叫二郎留下與六郎分說,自帶了薛氏、牡丹等人往後頭去了,說說話,洗洗涮涮,該睡的便睡了。 一夜無話。第二日牡丹仍舊往香料鋪子裡去,六郎訕訕地看她出門,心裡頗不是滋味。他關了一個月的時間,早就發了霉,正想蹴著騎馬出門去放鬆放鬆,便被岑夫人使人來喚他進去說話。他有心不想去,奈何不敢招惹,只得窩著氣進去,果然岑夫人言道叫他好好將養,不要輕易出去。 六郎越發生氣,一眼瞅著孫氏往岑夫人面前曲意討好,越發不順眼。楊姨娘為了孫氏不肯拿出嫁妝來給他還債一事,本就挑唆了他幾句,此時見著孫氏這樣子,他更是恨得牙癢,便心想著要好好教訓孫氏一頓,出了這口惡氣。於是夜裡便往死命裡折騰孫氏,過了兩日,孫氏受不住了,又不好意思與妯娌婆婆說,便叫身邊的丫鬟回娘家去說,假託娘家母親病了,想她,來接她去住兩日。岑夫人不作多想,照舊應了。 六郎一聽,高興得很,便說要送孫氏回家,要去岳家磕頭行禮。這理由合情合理,岑夫人拒絕不得,先囑咐他一回,又叫跟班的小廝盯緊了他,不叫他與些不三不四的人多說話,放了小兩口出門。 六郎將孫氏送回娘家,打了個蘸水,便尋了藉口往東市里去,才剛進了坊門沒多久,就被人盯上了。卻不是他從前的賭友,而是慣常還說得上話的一個開綢緞莊子的朋友叫方二的,方二先言道稀客,又說要替他打酒洗晦氣,小廝見是正正經經的生意人,便防得沒那麼緊,由著他去了。 方二卻是劉暢故意請托了去顛他的,專揀些他運氣不好的話來說,又總誇五郎、牡丹運氣如何的好,牡丹一個女兒家,這般作為,怕是要跟著繼承家業了之類的話,六郎一個男兒家,偶爾做錯了事算得什麼?趕緊翻身做番大事給他們瞧瞧。 聽得六郎怒氣衝衝,想起自家賭債都是從自家房裡出,楊姨娘成日裡在他耳邊念叨說自己沒有金銀飾物好衣裳,都是為了他。孫氏也瞧他不起,捨不得拿嫁妝錢給他用,家裡人更是不用說,個個兒見了他都似瘟神。甄氏說話更是難聽得要死,便只埋頭喝酒:「我倒是想翻身,可也要有機會。」 方二見火候差不多了,方才緩緩說出宮中要這沉香木的事情來,挑唆六郎道:「六郎想要翻身也不難,現下就有一個好機會。你家兄長要湊齊這香料,只怕是湊不齊的。你來將這香料給湊齊了,便是一份大功勞,分紅利之時你也能多分一份,看誰還能小看於你。」 六郎雖則心動不已,卻也知曉不易,皺眉道:「能夠說人情的人家,我母親、兄長已然全都去尋過了,正是因為這京中沒有其他人了,方才往附近的州縣裡去的。我哪兒還能尋得著?」 方二笑道:「說起來真真是巧。我這裡便有個現成的人情兒。先前不與你家五郎說,是因為他之前看不起我,從來不懂得敬我,我便故意不與他說。現下這個人情便留給你好了。」 六郎懷疑地道:「有這般好事,你不去尋旁人,偏生來便宜我?」 方二奸笑道:「你難道不明白麼?旁人哪裡有你這般急著要的?誰會捨得給我那許多的好處?」 六郎心下明瞭,道:「我要先看過東西,東西若是不好,我不要。」 方二拍著胸脯打包票:「曉得你家做生意向來最重信義,哪裡敢拿不好的給你?還怕大郎、四郎回來打殺了我呢。」 二人說說笑笑的吃了約有一兩個時辰,醉醺醺地約著去看那沉香木。六郎一見之下,酒都醒了大半,道:「這分明就是我家賣出去的東西!這是誰買的?將我家的東西反轉過來賺我家的錢,虧他想得出,讓他出來見我。」 方二冷笑道:「是你家賣出去的東西不假,可如今它比從前更值錢了。你早知道,為何不留著?你管他是誰買的?」說著對著六郎比了個指頭:「就算是你按著這價格拿回去,送進宮中也還是可以多賺得一分。還不說你家其他那幾十車,難道就不賺錢了?沒有這個,你家連那幾十車都賣不出去。若是今年賣不成也就算了,日後呢?最要緊的是,何家丟了這筆生意,日後再遇上這樣的事情,只怕也沒人來找你家了。」 這些道理六郎也是懂的,因此沒話講。方二見他沒話講了,便又湊在他耳邊輕聲道:「你回家去就說要按宮中的價格來買,多的那一分,直接就付給你。大傢伙兒都圖個方便,你看如何?」 六郎沉吟不語,方二微笑著道:「不強迫你,你自己考慮。反正東西是從你家裡出來的,好壞你自知。三天之內你不要,我便出手了。此刻有的是人要,能將你家擠下去,別家還更歡喜呢。」 六郎心事重重地回了家,但見出門多時的五郎已經回來了,便趕緊上前去打聽,問怎麼樣。五郎歎了口氣,道是跑了這許久,只湊齊了三四車,其餘的都是下等貨色,拿不出手,還整整差著十一車。 六郎眨眨眼,道:「難道就沒有其他辦法了麼?」 五郎只是歎氣:「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往年這沉香木不是什麼稀罕的,偏生今年卻是少見的很一般。也不知是怎麼了。」就有些想打退堂鼓,與岑夫人道:「娘,實在不行,就不做了。這實在是沒法子的事情。」 岑夫人道:「不行,這事兒至關重要,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能放棄。今年錯過這個機會,只怕以後就再也沒了我家的位置。」不單是劉暢剛剛跑去威脅的事情,而是綜合考慮,怎麼也不能輕易放過這個機會。 六郎不動聲色地在一旁聽完看完,靜悄悄地回了房。等著何家人上上下下跳了好幾日,急得不可開交之時,他方出面說自己有法子。他按著與方二商量的說出來,不敢說是自己先賣出去的,只說遇到了往昔一位跟著何志忠認識的生意人,人家裡有貨,但是價錢上要高許多,基本與宮中給的價格持平。他又怕事情不成,便主動將價格往下壓了半分,讓二郎、五郎等人覺得還有半分利可以賺,盡力促成此事。 二郎與五郎商量過後,去看了貨,認定是好的,兄弟三人檢查一回,錢貨兩訖,將東西拉回庫房裡去,六郎則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他那筆錢財,小心翼翼地躲著藏著不敢有任何不妥之處,只怕被家裡發現不提。眾人見他平白謹慎了許多,還當他突然轉了性。 方二先將錢給劉暢送過去,恭喜他道:「恭喜您報了仇。當初何家父子將他們手裡的寶貝假裝旁人的,與您競價平白騙了您的錢,如今就將他家的東西賺他家的錢,您總算是報了這仇了。」 這就叫報了仇?他可不是貪圖這蠅頭小利的人,好戲還在後頭。劉暢淡淡地嗯了一聲,叫秋實拿好處給方二,又置酒請方二吃。待到方二吃得爛醉,他自己清清爽爽地騎馬出了門,先去離皇城最遠的永陽坊看過要買的大院子,高高興興地付了錢,叫人收拾乾淨,照著最貴最好的重新打家具,幻想著不久的將來,佳人在懷,溫柔風流。然後又去尋人,準備進行下一步。 秋實見他唇角微微上揚著,正是許久不見的好心情,便刻意吹捧他一歇,言道他必然心想事成,馬到成功。劉暢聽得眯笑,隨手將荷包解了扔給他,道:「好生把我吩咐你的事情做好,有你的好日子過。」 過不得幾日,在劉暢與清華成親之時,何家與其他幾家大香料鋪子一道,各各將自家的各種香料分批次打上各家的標記,順利交割給了簡老三,只等節後再一併算錢。 因著香料的事情告一段落,何家便放心大膽地準備過節的事情。又因五郎歸來,六郎的心性也似乎在好轉,牡丹便不在香料鋪子裡呆著了,便也拿出錢來,命人買了酒、豬羊雞鴨鵝魚、乾果等東西,又取了錢財布帛,親自押著車,將東西送到芳園去。叫雨荷將正堂的門開了,四處燒起炭盆來,弄得暖烘烘的,叫眾人進去領賞錢,分酒肉,也要過個好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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