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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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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長揚淡淡地道:「子不言母之過,何況我覺得我母親沒什麼地方做得不對。再嫁的人比比皆是。祖母這樣說,可有宮中的貴人聽見了要不高興的。」 老夫人見他又來了,怒道:「雖則民間再嫁之風盛行,朝廷始終還是倡導從一而終的。我……」 蔣長揚眼睛也不眨地直視著她:「無論天下人怎麼說,我都不在乎。她生我養我,為我吃盡了苦頭,有人說我兩句又算得什麼?」 老夫人被他看得心頭發噎,無奈地掃了蕭尚書那邊一眼:「算了,不說這個。我和你說正事兒,我聽說蕭尚書的閨女兒跟著他來了,就是穿灰白袍子的那個,你好好看看。雖然她也不是什麼守規矩的,但家世人品總比你跟著的那個和離過的商女好!你自己要拿好主意!」 她怎會又知道了牡丹?蔣長揚猛然回頭看著杜夫人。 杜夫人焦慮地看著老夫人,為什麼還不倒?為什麼還不發病?這中間出了什麼差錯?莫非時辰不夠?她驟然察覺到蔣長揚的目光,無心假裝,淡淡地瞥了蔣長揚一眼,緊緊盯著老夫人,眉頭皺成一團。她暗自祈禱,諸天神佛在上,讓老女人快點發病吧,快點倒吧,早登極樂,只要蔣長揚當眾氣死了祖母,就永世不能翻身。 蔣長揚突然望著老夫人笑了,大聲道:「祖母的教誨孫兒都記在心上了。您老人家安安心心地將養著罷。孫兒告辭啦!」說著畢恭畢敬地朝老夫人行了一個大禮。 眾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過去。老夫人無奈,只好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來:「乖孩子,你小心些,一定要辦好差,也要注意身體。」 蔣長揚又對著眾人團團作揖,大搖大擺地要走。杜夫人急了,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攔住蔣長揚:「大郎你不急吧,我和你祖母還有事兒問問你,就耽擱你一炷香的時間。」 蔣長揚為難地問鄔三:「什麼時辰了?」 鄔三也不答什麼時辰,只躬身道:「回公子的話,适才孟都尉已然使人來問,道是都等著您了。」 杜夫人忙道:「我就是擔心你二弟,問問你軍中的一些事兒,耽擱不了多長時間。」邊說邊可憐兮兮地看著老夫人,眼裡全是哀求。 老夫人本覺得她多事兒,要問這些問什麼人不知道?可見杜夫人那樣子,仿佛又是有什麼要緊事,似是想拉攏蔣長揚,或者是做點什麼似的,便順水推舟地道:「大郎,你過來,耽擱不了你多少時候,我再問你兩句。」 杜夫人緊張地看著蔣長揚,見蔣長揚沉默片刻便點了頭,心中不由一松,跟著蔣長揚到了老夫人面前,破釜沉舟地小聲道:「大郎,你二弟的事兒我一直沒機會和你說分明。他自己不成器,還總推到你身上去,說你幾次三番害他,為的是想承爵,我和你祖母實在擔憂,就怕你們兄弟相殘……」按她的想法,蔣長揚聽到這種說法,怎麼也該解釋幾句,只要拖住他,讓藥發生作用,後面的事兒就好辦了。 蔣長揚斷然一舉手,打斷她的話,冷冷地道:「我來不及了。」言罷轉身就走,連解釋都懶得解釋。 杜夫人大急,看著老夫人,老夫人忙道:「大郎,你站住!你聽好了,只要我活著一日,這種事情斷然不許發生!」 蔣長揚頭也不回,大踏步而去。 老夫人雖然生氣,但仍然端坐在那裡,沒什麼特別的反應,甚至在有客人看過來時,表面上還能維持微笑。杜夫人一顆心直落穀底,她冷厲地看向柏香,柏香一張臉青白,害怕而無辜地看著她。 杜夫人深吸一口氣,暗自握緊了拳頭,使勁掐了自己幾下,方將那股怒火按了下去。再抬起頭來,又是笑得如同春花曉月。 眾人雖然都注意到了這邊有些不同尋常,可蔣家人的聲音都壓得很低,蔣家幾個族老又意識地勸酒,加上杜夫人片刻後也如沐春風地含笑過來招呼眾人,便沒人再去刻意追究關心。反正就是做個見證,既然雙方表面上都和好了,說過不再提往事,他們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杜夫人耐著性子送走最後一個客人,又耐著性子伺候老夫人歇下,好容易才回了自己的房間。才一進門,柏香就跪了下去,拼命磕頭:「夫人饒命。」 杜夫人坐在榻上,淡淡地將手從右手看到左手,從大拇指看到小拇指,聽到柏香磕頭的聲音漸漸微弱下來,沒有先前鏗鏘有力了,方輕輕道:「怎麼回事?」 柏香抬起血肉模糊地額頭來,惶恐地道:「回夫人的話,奴婢都是按著您說的去做的,沒有哪裡錯失一步。也不知道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杜夫人溫和地看著她一笑:「這麼說來,是我運氣不好了?我辛苦了這一場,結果倒是白費功夫了。」 柏香的嘴張了張,一任額頭上淌下來的血落入口中,滿口的腥咸,杜夫人卻一改往日的體貼,她冷漠地看著柏香臉上的血污,燦爛的笑容裡滿是寒意。她不相信是她的謀算出了錯,這其中必然是柏香不力,或者是柏香做了手腳,背叛了她。 看著杜夫人冷漠的眼神,柏香不敢多話,繼續拼命磕頭。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柏香覺得頭昏眼花,耳朵嗡嗡作響,往下磕頭的動作都變成機械無意識之時,外面突然有人喊道:「夫人,夫人,老夫人犯老毛病了。」 柏香松了一大口氣,雖然遲了點,但好歹證明她真的做過了這件事。她不傻,老夫人死了後,下一個必然是她。所以她擅自調整了劑量,老夫人不至於會死,也不是她的錯,是藥量不夠。 杜夫人坐著不動,淡淡地看著柏香:「你起來吧。大約是藥力不足。」藥和病人之間的關係,也許個體之間有差異,畢竟她也只是聽人說,不曾有親自試驗的機會。假如還有機會,下一次一定要再多放一點。 柏香含淚看著她:「奴婢是按著您說的放的,一點不敢多,一點不敢少,就生怕誤了夫人的大事。」 杜夫人不置可否地起身:「你下去歇著罷,這幾日也莫要再出去晃了,就好生將養著,讓人看到你的傷處反而不好。好好養養,我以後要依靠你的地方還多著呢。」 柏香手腳利落地伺候她穿披風,低聲獻策:「夫人,這個時候也還不晚,奴婢讓人放出風聲去,反正老夫人是日間被氣著了。」 杜夫人淡淡地道:「機會已經錯過,這個時候再鬧騰出去,就是畫蛇添足,興許人家還會說是我弄張弄喬,為著我自己的名聲,累著了老夫人。」看來這條路走不通,還得另外想法子。 這一夜,杜夫人衣不解帶,伺候老夫人一直到天明時分,方才得以睡下。才睡了兩三個時辰,又被管家吵醒,道是蕭尚書夫人上門來了。杜夫人只覺得頭突突地跳著疼,鼻塞喉腫,強撐著起來應付蕭尚書夫人,寒暄了一回,聽到蕭尚書夫人是為蔣長揚而來,不由氣得倒仰。半點不敢表露出來,滿臉堆笑地推說等朱國公回來又再說,好容易打發走蕭尚書夫人,回到房中一頭栽倒就再也爬不起來。 貴子將書信遞給牡丹:「蔣公子說他昨日去尋潘世子,不曾尋著,此番卻是來不及去尋了。只怕是得等他回來才行。」 牡丹微微沉吟,道:「讓人收拾一下馬匹,你也收拾一下,跟我走。」本來蔣長揚出面是最方便的,但既然蔣長揚忙不過來,她便只有親自去試一試了。 貴子見牡丹與恕兒皆都著了男裝,不由有些擔憂:「娘子是要去哪裡?」 牡丹道:「我去找潘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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