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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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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杜夫人立在門前迎客,笑語如珠又不失謙恭地將客人們請進了花廳,忽聽下人報道:「蕭尚書到。」 杜夫人微微笑了。蕭尚書是她特意請來的,只要過了今日,這門親事就算徹底斷了。蕭尚書上前與杜夫人寒暄,杜夫人一邊說歡迎的話,一邊偷眼覷著蕭尚書身邊那個秀氣纖巧的小廝。那小廝穿著件灰白色的尋常圓領袍子,個子偏瘦小,一張臉卻長得耐看,眉目淡淡的,他雖埋著頭,看著就是與常人不一樣。見杜夫人看過來,他下意識地往蕭尚書身邊靠了靠,將臉藏在蕭尚書身後。 杜夫人收回目光,讓人將蕭尚書領進去。那小廝跟著蕭尚書走了幾步後,左右張望一番,輕輕扯了扯蕭尚書的袖子,杜夫人篤定地笑了。這不是蕭雪溪喬裝的又能是誰?還真看上了,找這樣的機會來瞧心上人?小姑娘,等著心碎吧。 蔣長揚來的時間剛剛好,客人來了約有三分之二,既不需要他單獨與朱國公府的人接觸,等太多人,也不需要旁人等他而失禮。與那日他初次高調登門時不同,此番他低調地穿了件青色的圓領窄袖袍,笑容謙和恬淡,見著杜夫人,雖不甚熱情,行動舉止間卻讓人絲毫挑不出理來。而見到老夫人,更是沒得說,幹淨利落地當著眾人就給老夫人行了個大禮,道:「孫兒一時意氣,害得祖母擔憂了。都是孫兒的不是,還請祖母莫要和孫兒計較。」 老夫人本來見著蔣長揚就有氣的,可沒想他竟然這麼給她面子,措手不及的同時又覺得倍有面子。不管蔣長揚是真心也好,假意也好,對國公府都有好處,她實在沒必要和他過不起,當下慈祥地笑道:「好孩子快起來,過去的事兒就過去了,以後莫要再提。來,我給你介紹一下你諸位長輩們。」 哪成想,在場的大多數人卻都是認得蔣長揚的。看著眾人與蔣長揚微笑交談,有些人還勉勵地拍著蔣長揚的肩頭,蕭家那個小丫頭更是目不轉睛地盯著蔣長揚看,滿臉的歡喜之情。蕭尚書更是熱絡,拉著蔣長揚就不放,杜夫人心中非常不是滋味,她看向站在牆角裡的柏香,柏香有些慌亂地朝她點了點頭,表示已經做了。 杜夫人收回目光,看著說得口乾舌燥的老夫人端起面前那碗參茶一飲而盡,她放心地微微一笑,看向眾人低低咳嗽了兩聲,眾人安靜下來,她舉起手中的杯子:「第一杯,我先替厚德敬諸位,感謝諸位百忙之中仍然抽空光臨寒舍。」她優雅地將手指在杯中蘸酒,將酒滴彈向天空,以示敬意。 眾人飲下第一杯酒,杜夫人舉步走向蔣長揚:「第二杯,我要向大郎賠不是。」 杜夫人高高舉著酒杯,表情顯得小心翼翼:「大郎,都是我管家不力,讓你受了委屈。我只希望你能看在你父親和兄弟的面上,饒了我這一遭。」 繼母專門設宴,當眾給繼子賠禮道歉。縱然此事大家都從側面知道些根由,但沒有人會想到杜夫人會做到如此地步。周圍頓時一片安靜,所有人都靜悄悄地看著杜夫人和蔣長揚,杜夫人的心思沒人猜得著,只需等著看就是,反而是蔣長揚,他的態度很值得人關注。 蔣長揚在杜夫人站定以後,就站了起來,含笑道:「請恕我不能受夫人這杯酒。」 眾人訝異地看著他,杜夫人的姿態很高,他若是與她斤斤計較,反而失了風度。不管怎麼樣,杜夫人在旁人眼中就是他的繼母,是長輩,他應該尊敬,她主動賠禮道歉他也該接受。 杜夫人半點被掃了面子的沮喪和氣惱都沒有,而是憂傷地看著蔣長揚:「大郎,你還是不肯原諒我麼?那你說,要我怎樣做?我只是希望家和萬事興罷了。只要能把這中間的誤會解開,讓我做什麼都可以的。」 有人暗自點頭,道是杜夫人果然有大家風範,也有人覺得她做得太過,反而顯得假了。然而,不管是真還是假,蔣長揚這樣半點沒有商量地拒絕,還是有些過分了。就算是裝,也該裝一下才對。 蔣長揚含笑道:「夫人言重,我從來不曾認為我們中間有什麼誤會。這酒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敢喝的,喝了反倒像是我生了夫人的氣,當日發生那事兒,說實話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但過後我並沒有放在心上,聖上提起時我也專程向聖上解釋過,認為這不過是小人作怪,且該處理的已經處理清楚,實在是無需再提。早知道會讓老夫人和夫人為此事如此掛心,我早該上門說一說的,奈何實在太忙……的確是沒有想到夫人竟然會如此看重,還勞累各位長輩走這一趟,倒是我的不是了。這樣,我敬在座的各位長輩一杯,賠不是了。」 蔣長揚順理成章地將杜夫人晾在一旁,舉杯面向眾人:「我先幹為敬!各位隨意。」 杜夫人有些發怔,眾人面面相覷,最老的一個族老率先響應,哈哈笑道:「果然大度!我蔣家的子孫正該如此,這種小事兒哪裡值得放在心上!幹了!」 眾人紛紛附和,都喝了手中的酒。蔣長揚笑道:「實不相瞞,我還有皇命在身,馬上就要走。既然誤會說開,我也可以放放心心地去辦差了。我敬各位。」言罷,親自提了酒壺,從座中最年老者挨個兒敬了過去,不拘是誰,都是滿滿一杯,豪爽利落。時人豪飲,最愛他這種脾氣,一時之間,花廳裡熱鬧成一片,蔣長揚果然成了主角。 杜夫人端著那杯酒,靜靜地站在一旁,窩火萬分,以目示意柏香,柏香點點頭,往老夫人面前走去,挨著紅兒低聲說了幾句。紅兒一沉吟,湊到老夫人耳邊輕聲說了幾句話,老夫人的眉頭頓時就皺在了一起。 蔣長揚敬到蕭尚書面前,剛親手替蕭尚書滿上了杯子,正要替自己倒酒,蕭尚書身後一個清俊小廝立時上前接過他手裡的酒壺替他斟酒,輕言慢語地道:「將軍是英雄,這等活計應由我等來做。」 那小廝一雙手雪白細膩,骨骼纖小,挨得近了,一股茉莉花香直鑽入蔣長揚的鼻腔裡,言語舉止又還大膽。他不由多看了那小廝一眼,這一看不要緊,剛好對上那小廝的眼睛,那小廝看著他羞澀地甜甜一笑,隨即退下將半個身子藏在了蕭尚書身後,卻又大膽地抬起頭來看著他笑。 這分明是個女子,蔣長揚輕輕皺了皺眉頭,收回目光,對著蕭尚書舉杯。 蕭尚書飲了酒,笑道:「成風,真是年少出英豪。好好幹,前途不可限量啊!」 蔣長揚謙虛地推了幾句。 蕭尚書越看他越喜歡,道:「聽說你喜歡下棋?我也好此道,犬子越西更是如癡如醉。有空的時候不妨來我家中手談一番何如?」 蕭越西,當時最有名的圍棋聖手之一。年方二十五,卻已經有了棋聖之稱,為人高雅清華,乃是時下年輕人最愛交往的人之一。蔣長揚含笑抱了抱拳:「一定。」 蕭雪溪見他這就要走開,忙悄悄扯了扯蕭尚書的袖子,蕭尚書忙道:「成風,荊州那個案子……」 忽見一個穿著水紅襦裙,梳著垂髫的丫鬟過來行禮道:「大公子,老夫人聽說您要走了,請您過去說話。」 蔣長揚抱歉地朝蕭尚書抱了抱拳:「家祖母使人相喚,不知是何急事,失陪了,請容改時再敘。」 蕭尚書笑道:「你請。」 蔣長揚含笑穿過人群,往老夫人面前而去。老夫人年紀大了,怕吵,是單獨坐在一旁的,面前沒幾個人伺候,一看到他就沉著臉低聲道:「聽說你娘明年春天要進京?還要在京中成親?方伯輝已經派人進京為她修整園子房舍了?」 蔣長揚心中一陣火起,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老夫人見他不喜,冷哼一聲:「我本不想在這個時候說這事兒,但實在是難得見你一面,不得不抓住機會說了,你去和她說,讓她稍微有點分寸。再嫁也就算了,還大張旗鼓,生恐天下人不知她一女二嫁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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