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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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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看到兒媳委屈卻又隱忍的樣子,不由暗想,當年王氏若是有杜氏一半兒的乖巧胸襟,事情也不會到這個地步。她輕輕歎了口氣:「這些年委實委屈你了,可是你嫁過來時就該知道,府裡是什麼情況,厚德每行一步,如履薄冰……你放心,將來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薄待忠兒。」 杜夫人吸吸鼻子,抬起頭來,誠懇萬分地道:「母親休要說這些,兒媳自從嫁過來開始,便是蔣家婦,一切當以蔣家為重。」 老夫人贊許地點點頭:「你的事情多,你去忙吧,不必陪著我了。」 杜夫人卻又不走,又陪著老夫人商量了一會兒家宴的事情,見老夫人累了,方才退了出去,出了院門後方低聲叮囑柏香:「去問問,老夫人怎會突然想起三公子讀書考試的事情來的?」 柏香領命而去,杜夫人回到日常處理家事的偏廳,鎮定自若地吩咐人給蔣長義重重地準備了一份拜師禮。待到東西準備好,柏香也回來了:「給夫人回話,聽說只有上次大公子曾經提過,三公子既然這麼愛讀書,為何不讓他去應試?其餘再無人提過,三公子雖日日去給老夫人請安,卻每次都只待不到一盞茶功夫就會告辭。」 杜夫人面上不改色,暗裡卻咬緊了牙關,看來蔣長揚這是要動手了!她沉思良久,穩穩地道:「去把三公子請過來。」 聽完杜夫人的話,蔣長義傻傻地看著杜夫人不說話。 杜夫人抿嘴一笑:「喲,傻了?是不是不想去?」 「不是,不是。」蔣長義激動地搓著手,失態地道:「兒子只是怕跟不上表兄弟們的進度,丟了母親的臉。」然後又猛然拍了自己的頭一下,掀起袍子給杜夫人跪下磕了個響頭,只喊了一聲:「母親。」就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杜夫人並不叫他起來,而是嚴肅地受了他這一禮,道:「你聽好了,既然去了,便不只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情,而是代表國公府的臉面,也代表著我的臉面。不求你飛黃騰達,卻一定不能失了君子之道。」 蔣長義流淚道:「孩兒謹遵母親教誨。孩兒自知沒有天賦,不能替家族增光添彩,但孩兒一定會好好做人的,絕對不會辜負母親對孩兒的一片苦心和維護之意。」 杜夫人點點頭:「好,你記著你今日說過的話,莫要讓我失望,去吧。」 蔣長義又給她端端正正地叩了三個響頭,方才起身退出。杜夫人面無表情地目送著他單薄的背影,端起早已冷透的茶湯一飲而盡。 ▼第一百一十五章 預謀 天色將晚,太陽如同一個暗紅色的蛋黃掛在灰藍的天際,懶洋洋地散發著最後的餘光。蔣長義心情灰暗地快步走出杜府,門房很是殷勤地替他將馬牽過來,笑道:「表公子您慢走。」 蔣長義的臉上立即反射性地蹦出一個笑來,笑容可掬地命隨身小廝小八打賞門房,翻身上馬,才一撥轉馬頭,臉就又陰沉了下來。小八見他臉色不好看,忙低聲問道:「公子,可是受氣了?」 蔣長義淡淡地道:「別瞎說,我可是他們的表兄弟,有夫人親自領我上門拜師,舅爺再三交待,舅母悉心照料,誰敢給我氣受?這府裡從上到下,一個個待我可都殷勤得很。」 先生是好先生,也沒把他給隔開來教,只是教的根本不適合他罷了。 本朝科舉最重進士、其次為明經。進士重詩賦,明經重貼經、墨義。俗話說,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明經只需熟讀經傳和注釋就可中試,而進士一途難度非常之大,詩賦不但需要把基礎打得牢靠無比,更需要文學天賦。當然,中了進士之後就是不一樣的風光坦途,旁的不說,本朝的宰相就大多都是進士出身。 本來北方大家子弟多考的是明經,南方來的寒門子弟們才愛考的進士。偏杜家世代功勳,又是宗室姻親,子弟們根本不愁出路,便不肯隨這大流,偏要子弟們學詩賦,考進士,錦上添花。故而,先生是杜家兄弟自小時起就教授著的,講授的也主要是詩賦,前段時間也許還講經史,但臨近考試的這段時間卻基本都是講詩賦、出題給他們做詩賦,每日裡要做詩賦若干,在學堂裡做,回去後還要做。杜家兄弟倒是如魚得水,蔣長義卻是有苦說不出。 朱國公府重武輕文,他自小根基就不牢靠,光靠死記硬背,怎可能與杜氏兄弟相提並論?他有自知之明,不敢指望進士,早就想好的考明經,抓住這次難得的機會為自己謀一條出路,可偏到了此時卻不能得到高手指點,就連死記硬背的那點時間都被先生佈置的詩賦作業也佔用了。 假如他不能在這短短的幾個月內,在明經一途上有所提高,那他就算是千方百計,使盡了力氣,借了那人的名頭,瞞過那一位才爭取到這次寶貴的機會,也等於是白白浪費,事後必然還要遭人恥笑……遭人恥笑都是小事,最可恨的是機會稍縱即逝……真是請的好先生,真是好手段……想到此,蔣長義的心頓時揪成皺巴巴的一團,嘴裡也幹得發苦。 小八自小跟隨蔣長義,只看他神情,聽他這一句淡淡的話語,便知他此時已是難過之極,有心想安慰他兩句,卻苦於自己一個下人實是說不出任何可以起到實質性作用的寬慰話,便沉默下來。 主僕二人各懷心事,默默地前行不久,小八略帶了些興奮地指著前面道:「公子,您看那不是劉寺丞麼?」 蔣長義抬眼望過去,果見前方有一人,寬肩窄臀,穿著銀藍色的圓領缺胯袍,昂首挺胸地騎在一匹錦繡雕鞍,金玉彩飾的高頭大馬上,看著很是傲氣豪奢,在熙熙攘攘的街頭顯得格外打眼,不是劉暢又能是誰? 小八道:「公子,要上前去打招呼麼?」 蔣長義只是沉吟不開口,小八道:「要不,您上去和他打個招呼?上次小的見著他待您挺和氣的。他認識的人也多……」話音未落,就聽身後一人道:「這不是蔣三公子麼?小人秋實給您問好啦。」卻是劉暢的小廝秋實笑眯眯地從斜後方打馬奔上,不待蔣長義反應過來,便大聲喊前面的劉暢:「公子!是蔣三公子!」 蔣長義見避無可避,索性輕輕一踢馬腹上前去趕劉暢。 前面劉暢聽到聲響,立即勒住馬,回過頭來望著蔣長義微微一笑:「蔣三郎,這麼巧?我今日才和我一位朋友提起你來,可巧的就遇到你了。」 蔣長義笑得燦爛如同一朵粉色喇叭花:「那是真夠巧的,劉寺丞,你怎會在這裡的?」 劉暢笑道:「我今日休沐,便來這裡拜訪一位長輩。你這是往哪裡去呢?」 蔣長義沉默片刻,道:「我才從杜府出來。如今我在那裡隨著表兄弟們一起的讀書,準備明年的科舉。」 劉暢點點頭:「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杜家的西席最擅的是詩賦吧?看來明年曲江宴上你要風光一回了,還不知要羨煞多少人。」那口氣,仿佛已然認定蔣長義一定會中進士一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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