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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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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夫人眼裡精光閃過,溫和地道:「我是捨不得我身邊的人受苦的,怎能不嫁人?嫁了人以後也同樣可以給我做事嘛。」她眯了眯眼,「過幾日,我打算設個宴,把族裡的老人們請過來,再請幾個國公爺的至交好友,當眾給大公子賠禮道歉!把這誤會給撕扯開了,免得人家說我容不下他!我給足他這張臉!但願以後他不要再事事針對我們。」 蔣長揚不是會扮委屈扮孝順麼?還在宮裡頭替府裡賠罪受罰,輕而易舉就叫旁人都認為自己容不下他,算計他。這回她當眾給他這個體面,親自給他賠禮道歉,反正讓人把他的東西扔出府的人是老夫人,她充其量就是一個治下不嚴。到時候再當著眾人慢慢說起,老夫人怎會把他的東西扔出去,讓人好好看看這個「孝順」的孫子是怎麼忤逆他祖母的…… 杜夫人抓緊了身下的錦褥……只要成功,蔣長揚將再無翻身之日,別說承爵,就算是前途也堪憂,這麼簡單直接的事情,她早該想到的。從何牡丹這裡下手,那是走了彎路……那個人吃了她的肉才能活到今天,多活了那麼多年,享盡了榮華富貴,在她頭上作威作福將近二十年,也差不多該付一點利息了吧? 杜夫人拿定了主意,挺直了腰杆,微微翹起唇角,越發的端莊美麗。 到得朱國公府,杜夫人一下了肩輿就直奔老夫人的居處而去,還未進門,就聽見老夫人「篤、篤」的敲擊木魚之聲,便沖著迎出來的丫鬟紅兒小聲道:「老夫人又在誦經?今日的早膳進得可好?如今天氣一日比一日冷,她年紀大了,你們可得小心伺候。」 紅兒笑道:「回夫人的話,老夫人身子好著呢,吃了一碗飯,半碗雞湯,又用了好些羊肉。」 杜夫人點了點頭,滿意地道:「那是不錯。」然後繼續相問老夫人的日常起居,不時叮囑幾句,忽聽木魚聲住了,老夫人在裡面道:「媳婦,你回來了?」 「是的,母親。」杜夫人趕緊搶步入內,親自扶起老夫人來,又接過紅兒手裡的參茶遞到老夫人手裡。老夫人慢吞吞地飲下一口茶,問道:「怎樣?姓何的那個女子怎麼說?」 杜夫人故意停了一停方道:「人挺不錯的,我才一提,她就說一直都記著大郎的恩情,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話說了不少,只可惜沒問出什麼有用的來……」 老夫人皺了皺眉頭,突然冷笑了一聲:「她當然是要幫著她的救命恩人的。不過本來也沒指望她能起多大的作用,不過是不想要人認為咱們國公府不講道理而已。」 杜夫人聽得老夫人這句明顯帶著意氣的話,心裡暗喜,沉默片刻,低聲道:「母親,今日兒媳還遇到了楊禦史的夫人,她說現在外面都在傳前幾日那件事,說得很不好聽。」 老夫人越發不高興,重重地將手裡的茶碗一放,道:「不是已經說清楚了麼?是奴才在作怪,扔的也不是御賜之物,東西也都追回來供奉著了。聖上都沒說什麼,禦史台倒有話講了?」 這件事老夫人相當生氣。東西是她為了維護她那不容違逆的形象而叫人扔出去的,可她沒想到裡面會有御賜之物,也沒想到她的話發出去後,不是像往常發生類似的事情時那樣,眾人表面應了順著她,實際上卻會將這種貌似不妥的事情先按下來,過後等她氣順了才又去稟明。而是真的扔出去了! 她更不曾想到會有奴才如此膽大妄為,踩低捧高,竟敢趁機侵吞私占御賜之物與值錢的東西。不過也幸好如此,才能找到替罪羊,但最主要的還是聖上念舊情,睜隻眼閉隻眼饒了國公府,否則她白髮蒼蒼還要入宮請罪,那才是把老臉都丟乾淨了。她也有些怨杜夫人,懷疑杜夫人趁此機會借她之手算計蔣長揚。但她最怒的還是蔣長揚,這小子陰險惡毒,非但不和她說裡面有御賜之物,還激她說出那種話來,用心險惡,真正可恨!果然是娘種子! 杜夫人知曉老夫人此刻最恨最惱的人就是蔣長揚,心裡少不得也在懷疑和怪著自己,只是話是她自己說出口的,找不到理由來責怪自己罷了。於是不肯說蔣長揚半句不是,只小心翼翼地道:「倒也不是那麼回事,只是人言可畏,朝中有多少人眼紅著國公爺的聖眷呢,這樣放任著謠言越演越烈,實在是不好。我們忍點氣受點氣倒也算不得什麼,就怕大郎聽信了這些謠言,認為我們故意陷害他,心生怨懟,越發與我們生分了,那就不好了。」 老夫人冷笑道:「他早就對我們心生怨懟的了,還差這一點麼?這謠言還不知是怎麼傳出來的呢。」 杜夫人低低地道:「大郎的脾性本就生得倔,這樣含含糊糊地下去不好,讓外人看笑話,有些誤會該澄清的還是要澄清,別讓人鑽了空子。要讓人說我們府裡內鬥,且不說大郎,就是對國公爺和忠兒、義兒、雲清他們的影響也不好。再說了,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他解除了誤會,幫著府裡一點,可不比指望外人的好?」 老夫人沉吟片刻,斜瞟了她一眼,道:「那你說該怎麼辦才好?」 杜夫人道:「兒媳想,這事兒本是咱們的家務事,只因牽扯到了御賜之物才會鬧大。既然已經鬧大,便不能私下解決了,得當著眾人將此事和和美美地解決好,叫人再不找到半點可說的才行。」 老夫人點點頭:「怎麼解決?」 「辦一個家宴,請的人也不要多,就是府裡的至交好友和族裡的老人們。讓大郎來,我當眾給他賠禮道不是。」杜夫人見老夫人的臉一沉,忙急急地道:「是我沒有管好家,才讓這些狗奴才們鑽了空子,做出這種醜事,我理應賠禮。」 杜夫人一認了錯,就把責任全部承擔了,這件事和老夫人就半點關係都沒有了,她還是慈祥和藹公正嚴明的老夫人。有這樣的好兒媳婦,老夫人心裡非常舒坦,臉上的神色也柔和下來,很領情地說:「好孩子,就是你吃得虧,讓得人,分明就是他不懷好意,不念親情算計咱們,該受懲罰的是他!可你為了國公府還不得不給他賠禮下小,實在是太委屈你了。這件事情也是因我一時嘴快糊塗而起的,我是年紀大了,要不然我一定要去求見聖上,說明真相……」 得了吧,這話也就是哄哄人而已。杜夫人哪裡會不知道老夫人的德行,國公府的利益才是排在第一位的,平日裡在家中怎麼做怎麼說都是一回事,可如果到外面,不到萬不得已,她是絕對不會舍了她那張老臉,也不會去當著外人指責蔣長揚的。杜夫人一邊暗自冷笑,一邊感激地道:「母親待我比親閨女還親,我們是一家人,說不得什麼算計懲罰委屈的,只要家和萬事興就好。」她適當地提了提蔣長忠:「忠兒不爭氣,義兒文弱,我慚愧得很,將來這國公府的希望說不得還要在大郎身上,只要他消氣,以國公府為重,顧念他的弟妹,我給他賠禮道歉又算得什麼?何況……」杜夫人微微紅了眼睛,「本就是我對不起他們母子。」 老夫人先前表情還好看,聽到後面那句話時,立刻掀了掀眼皮子:「誰對不起他們母子了?要說對不起他的人,便是他那自私自利,潑辣悍妒,眼裡只有她自己,完全沒有父母宗族丈夫的娘!什麼國公府的將來要全靠在他身上?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他這樣的品行,就算此時聖上被他蒙蔽,終有一天也會被識破,風光絕對不會太長久。忠兒和義兒不好?甯欺白須翁,莫欺少年窮。忠兒不是去軍中歷練了麼?過得幾年他總能出個樣子來!還有義兒,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他既然愛文,你也莫再聽他爹的話,非得拘著他去弄什麼騎射,給他請個好先生,好好補習一下,明年春天讓他去參試!將來一文一武,互有依仗,哪會不如人?」 杜夫人先前聽得還蠻高興的,越聽到後面心裡越沉重,臉上的笑容卻越發燦爛:「母親吩咐得是。我正想和您商量這件事情呢,其實,我早就聽說我哥哥家中替孩子們請的西席不錯,早有打算讓義兒去拜師,奈何和國公爺提過一次,他沒理我,所以就一直沒敢和母親提。」 老夫人歎了口氣:「你什麼地方都好,就是對厚德太順從!這是大事,你早該和我商量!你哥哥給自家孩子請的西席,想來也不可能差的,又是親家,知根知底,我放心,不怕孩子過去受氣,也不怕給人給帶壞了。我允了!他回來要有什麼話,你就讓他直接來找我!你明日便給義兒備下拜師禮,送他過去。」她想了想,又喊紅兒:「去開了我的箱子,取兩隻百年老山參出來,送去給孩子們的舅母。」 杜夫人忙道:「母親不必,禮由我來備。」 「這是我的心意。」老夫人和藹地道:「為著厚德那怪脾氣,這些年你基本沒去走動,突然有事兒了才去求人,本身就已經很失禮,我這裡禮數若是再不周到些,你難做。」 杜夫人的鼻腔突然酸了,微微紅了眼圈,低頭不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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