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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一


  楊姨娘拍手笑道:「好。好。」然後左顧右盼,摸著自家的臉頰,討好地看著岑夫人笑:「婢妾雖然比夫人年紀小,這臉上的肌膚卻沒夫人這般緊致光滑白淨!」

  非常明顯的討好,約莫是心虛了。岑夫人淡淡一笑:「你可比我和吳姨娘小了十多歲,又是揚州人,我們可怎麼比都比不過你。」

  楊姨娘乾笑:「夫人又擠兌我。」

  牡丹看時,她頭上那把金框寶鈿犀角梳已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很普通的銀鎏金插梳。

  不多時,薛氏等人也聞訊來了,一齊坐下親手研磨藥材杏仁等物,一家子說說笑笑的,好不熱鬧。唯有孫氏坐在角落裡,抓著一把杏仁翻來覆去地看,魂不守舍。

  牡丹見狀,挨到她身邊笑道:「六嫂在做什麼?」

  孫氏被唬了一跳,抬眼望著牡丹淡淡一笑:「沒什麼,我只是覺得這麼大的杏仁兒不多見。」

  相比楊姨娘的春風得意,四處討好賣乖,孫氏還是穿著半就不新的家常衣裙,頭上也只插了幾根雙股金釵並兩朵珠花,連粉和胭脂都沒上。人看著卻是瘦了許多,顯得心事重重。牡丹便道:「六嫂你怎麼瘦了?」

  孫氏撫了撫臉,淡淡一笑:「是麼?約莫是沒有搽粉的緣故?」隨即起身嚷嚷道:「小姑子嫌我瘦了,待我照照鏡子去,若果然是,晚上多吃點。」去了就再沒來,卻是故意躲著牡丹。

  孫氏和楊氏明顯是曉得有些事情的,只是不肯和他們說,說到底,還是嫡庶之分,防著他們的緣故。實際上,岑夫人和大郎等人卻都不是那希望庶子過得不好的人。牡丹歪頭想了一會兒,埋頭繼續做事,才碾了一缽杏仁,恕兒輕手輕腳地進來附在她耳邊輕聲道:「信已經交給貴子了,他騎馬去的。」

  牡丹點了點頭,雖然一切都只是她的直覺,無憑無據,她也不清楚那些錯綜複雜的關係,但她還是希望蔣長揚能多掌握一些情況,保護好他自己。

  卻說盧五郎出了何家,直奔豐樂坊而去,進了豐樂坊,七拐八彎,轉到一所大宅子的後門前下了馬,小廝上前用馬鞭柄輕輕敲擊了兩下門,好半天門才輕輕開了一條縫,一個老蒼頭探出頭來,掃了盧五郎一眼,立即打起精神讓開了路,滿臉堆笑地上前牽馬:「表公子來了啊?」

  盧五郎點了點頭,給小廝一個眼色,小廝忙抓了一把錢給那老蒼頭,悶不作聲地跟著老蒼頭牽著馬走開。盧五郎輕車熟路地沿著一條冰裂紋石小道,繞過雅致幽靜的假山流水,走至一座小樓前站定,低低咳嗽了一聲。

  石青色的夾簾被打起來,阿慧探出頭來笑道:「表公子來啦?夫人等您許久了。」

  盧五郎進了屋,將披風遞給阿慧:「姨母在樓上?」

  阿慧替他將披風掛好,柔聲道:「在看繡娘做小被子呢。公子此行還順利麼?」

  盧五郎搖了搖頭,走到窗邊的錦杌上坐下:「請夫人下來吧。」

  秦三娘清脆悅耳的聲音從樓上響起來:「五郎,上來。」接著兩個穿著石青色襦裙的繡娘抱著裝滿針線活計的白藤箱子,安安靜靜地從樓梯上走下來,垂著眼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小樓。阿慧不動聲色地立在了門邊,當起了門神。

  盧五郎撩起袍子上了樓,隔著水精簾子可以瞧見秦三娘慵懶地靠在窗邊的錦榻上,望著窗外一動也不動。她披著件淺紫色的蓮紋披袍,反綰髻上的金結條四蝶釵展翅欲飛,雪白的纖手還捧著杯冒著白汽的熱茶湯,看上去慵懶又迷人。

  蔡大娘替盧五郎打起簾子:「公子要喝什麼茶?」

  盧五郎道:「隨便。」

  「就將我喝的這個紫筍給他一甌。」秦三娘回過頭來,也不調整自己的坐姿,只抱怨道:「這天兒越發涼了呢,弄得這人半點兒精神都沒有。」

  盧五郎遠遠地坐在水晶簾邊的月牙凳上,捧著銀鎏金雙耳茶甌,有些拘束地道:「姨母身子不同平日,不該坐在那裡吹涼風。」

  秦三娘笑了一笑,緊了緊披袍:「事情辦得如何了?」

  盧五郎道:「果然不出您所料,她拒絕了。」遂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說完又忍不住道:「姨母,她若是答應了,您又怎麼辦?」

  秦三娘轉動著手裡的茶杯,盯著氤氳上升的水汽輕輕道:「她與我根本就算是陌生人,她又才經過那種事,差點吃了大虧,聽到你說我有了身孕,還與景王生分了,除非是傻了才會來。你放心,我說過的話算數,她要真是傻,果然來了,我也儘量不會叫她吃虧就是了。」

  盧五郎沉默良久,道:「姨母,這事兒辦不成,景王那裡您怎麼辦?」

  秦三娘笑道:「怎麼辦?涼拌唄!魚兒不上鉤,可不是我的錯。他自己出過幾次手,可不都是老樣子?若他因為這個而怪我,活該他成不了事兒。」她輕輕巧巧地將一句尋常人根本不敢聽也不敢說的話說了出來。

  盧五郎不自在地握緊了手裡的杯子,他不小心摻和到這種事情裡來,也不知道回去後會不會被母親給打死。可是想到富貴險中求,萬一僥倖成功,整個家族的前景一片光芒,就全都不一樣了,他又有些興奮。

  「你不必擔心,他若真是想拉攏那個人,自然會另外想法子,下大力氣的。」秦三娘掃了盧五郎一眼,看著他發白的指關節,溫柔地道:「讓你做這種事情,真是為難你了,待到今晚見過殿下後,你明日就啟程回揚州吧。你母親若是問起來,你就實話實說,該怎麼辦,她心裡自然有數。我原本是不想要你摻和到這裡面來的,可是你我運氣都不好,恰好給他撞上了。是我拖累了你們。」

  盧五郎大著膽子道:「姨母,大約不是運氣不好,而是遲早都會如此。」被狼盯上了,又怎會逃得過?除非那狼自動放棄了目標,改了主意,或者就是能把狼殺了。

  秦三娘一愣,隨即微微一笑:「約莫是吧。時辰差不多了,你下去休息一會兒,我也要梳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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