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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〇


  畢竟是嫡母和庶子的關係,任何一件事情,都得小心的處理,不能冤枉了人,也不能因此錯過了最佳機會。牡丹斟字酌句:「我去香料鋪子裡,原本想請六哥陪我去找張五哥,請他幫忙辦件事兒。但是六哥不在,夥計說,盧五郎去找他,二人一起去酒肆喝酒了。那時候是申正。」

  可是盧五郎自未時起就一直在何家。岑夫人的神色嚴肅起來。

  牡丹接著道:「老掌櫃的說,生意還平穩,都是老客戶。我就獨自去找張五哥,張五哥說六哥找過他好幾次,都是約去喝酒,他忙,沒空喝閑酒,就沒去。後來有空了,去約六哥,六哥卻不在鋪子裡。聽說,六哥最喜歡去東市最大那家胡酒肆。」

  岑夫人抿緊了嘴,抓起瓷茶甌滿滿飲了一大杯,用帕子擦拭乾淨唇角後,方緩緩道:「多虧你爹不曾將鋪子裡的銀錢過他的手,只信老掌櫃,不然要翻了天。這事兒你先別提,只裝作不知,他回來必然聽鋪子裡的人提起,要來試探於你,你就隨便胡謅一個理由就是了。待我與你二哥、五哥商量,先拿實在了又再說。」

  暮鼓響起後,二郎、五郎先行歸家,聽岑夫人說了六郎的事情,二郎皺眉道:「明日我想法子去見見老掌櫃,看看是怎麼回事。」

  五郎道:「我看他最近心情很好,應當是掙著錢了。」

  岑夫人想到楊姨娘頭上的犀角梳子,憂慮道:「此時贏錢還好說,只怕到時候輸了錢,便要打鋪子裡的主意。雖則鋪子裡收錢點貨自有一套規矩,日日都要對賬,但他若是有心,怎樣都能找到法子。我最怕的是他以次充好,賺取差價,敗了店裡的名聲。你們兄弟二人拿出個章程來,看看怎麼處理這事兒最好,沒拿實在之前,不得輕舉妄動,注意莫要傷了他的心。」

  二郎應道:「知曉了。」

  忽聽六郎的笑聲在門口響起:「咦,今日又是我一人最後歸家。」

  眾人微微一笑,都住了口,並不露出什麼特別的神情來。六郎先給岑夫人行了禮,又同眾人打過招呼,方在牡丹身邊坐下來,笑眯眯地道:「丹娘,聽說你今日去鋪子裡找過我?」

  牡丹嗅了嗅,聞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味兒,便笑道:「是呢,夥計說你招呼客人去了酒肆。六哥要不要來碗醒酒湯?」

  六郎邊看著牡丹的眼睛,邊笑道:「不用了,哥哥我有分寸,店子裡的生意重要,怎會那麼早就喝醉了?我只是和盧五郎喝了一會兒酒,他就來我們家,我去了另一家胡人鋪子看降真香。店子裡的降真香不多了。」

  看來是已經和楊姨娘對過話了,牡丹抿嘴笑笑,眨了眨眼:「那看著了嗎?」

  「品質不太好,我沒要。」六郎又坐了片刻,坦然自若地和其他人說了會子閒話,又像模像樣地說了一些店子裡的生意,哪個客人如何挑剔,他又如何應對等等,表現得淡定自若。

  一夜無話。

  第二日一早,送走二郎兄弟幾人不久,盧五郎就來了。果然不出牡丹所料,他是來拜託她的。原來秦三娘真是跟了景王,卻不曾入住景王府,而是住在豐樂坊中,無名無份。

  「我初時與小姨相認,她裝作不認識我,讓人把我趕出去。可第二日,卻又派了人來,引我去見。」盧五郎歎了口氣,心情沉重地道:「她說她日子過得不錯,讓我們莫要擔心,我看也果然不錯。便決定回揚州去……可前兩日她的丫鬟來傳話,說她最近身子不太好。」他停頓了一下,起身對著牡丹深深一揖,「我本想上門去探,卻不方便去,想來想去,只想到了您,拜託您去看一看,也好叫我放心,回去後和母親有個交代。」

  牡丹想起秦三娘那日見著了她也裝作不曾見到的樣子,沉思良久,斷然道:「盧五哥,你看見的,上次她就不願認我,我去不合適。再說了,她既然上次能悄悄引你去見,這次自然也能悄悄引你去見。你不如多在京中待些時候,她總能找到機會引你去見的。」

  盧五郎沉默片刻,起身深深一揖,道:「是我對不起您,我說了假話。她不肯與您相認,其實是有苦衷的。這次……」

  牡丹淡淡地道:「這次她又有難了,是不是?」

  盧五郎有些尷尬:「景王與她有些誤會,許久不曾去她那裡了,她有了身孕,卻不能自由出入,所以我想請您去……」

  牡丹咬了咬牙,打斷他的話:「盧五哥,實在對不起你。這件事兒,我沒法子答應你。我只是個小老百姓,能力有限,不敢摻和王府裡的事情,更何況我是吃過大虧的。若是您手頭不方便,我倒是可以設法,唯獨這事兒,我實在沒法子。」

  「不需要錢,不需要錢。」盧五郎雖然很是失望,臉上卻沒有什麼不高興的樣子,默默地坐了片刻,到底沒有再說什麼,告辭走了。

  岑夫人道:「丹娘,你為何拒絕他?你果真是因為上次秦三娘不曾與你相認,生了氣麼?其實如果只是上門替他去看看人,並不會怎樣的。」

  牡丹道:「不是。我是覺得不對勁。」

  ▼第一百一十二章 慮

  牡丹沒有忘記李荇曾經找過蔣長揚,沒有忘記前天突然出現在無名酒樓,奔著朱國公去的閔王,也沒有忘記蔣長揚和她說過的話,更沒有忘記芳園中那個從景王那裡高價買來的李花匠。假設景王其實並不是傳說中的那個沒有存在感的人,而是那個不聲不響就替秦三娘把顏八郎逼得家破人亡的人,他就一定會知道她與蔣長揚的關係匪淺。

  再假如秦三娘真的如同她自己所說的那般,總有一日會報答自己,那麼,她之前一直都不肯認自己,也不肯認盧五郎,必有其原因。而盧五郎早先一直請何家幫忙,與何家關係還算密切,待到與秦三娘有了接觸,卻一直不曾和何家提過,如今卻突然找來,還把秦三娘有了身孕,與景王有誤會的這種私密話都說給自己聽。前後態度變化之大,由不得牡丹不懷疑,這其中有貓膩——當然不會是沖著她來的,而應當是沖著蔣長揚還有他身後的人去的。

  只是這些懷疑,牡丹並不敢和岑夫人細說,只能是道:「有些人飛黃騰達之後,最不願意見到的就是見識到自己最落魄悲慘之時的人。秦三娘若是想認我,她早就來了。她肯認盧五郎,卻不肯認我,按我想來,應當就是這個原因。那麼盧五郎只是一廂情願,我就算是答應了他,去了以後也不會得到秦三娘的好臉色,更何況,這涉及到王府中姬妾子嗣爭寵之事,我們還是少摻和的好。如今爹爹大哥不在家,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岑夫人微微一沉吟,道:「你說得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她當初既然願意給景王養在外頭,就該有心理準備,也有應對之策。你去了也無益。」

  牡丹點點頭,笑道:「娘,前日您不是說天氣涼了,臉上、手上越來越乾燥,要做什麼香膏麼?今日正好的,咱們做呀。多做一點兒,我正好拿去送人。」岑夫人年紀不小,卻保養得極不錯,手上的保養方子不少。近日她的精神總有些倦怠,引著她弄弄這些感興趣的東西消消乏比較好。

  岑夫人果然來了興致,笑道:「這有何難?想做就做了。我教你。收拾兩隻豬蹄,洗一鬥白粱米,放五鬥水,慢火煮熬,待到豬蹄和米都爛了,取清汁三鬥備用。這是第一步。然後把白茯苓、商陸各五兩、萎蕤一兩、白芷、藳本各二兩,切碎熬成三鬥藥汁備用,這是第二步。最後將桃仁一升研碎,與藥汁、清汁一起煮,熬得一鬥半,濾去渣子,置入瓷瓶中,投入甘松香、零陵香末各一兩,攪拌均勻,冷卻之後用絲綿將瓶口蓋嚴實,每日夜裡睡前取些塗臉和手就好。」

  哎呀,原來是古代版的膠原蛋白美白去皺夜霜,真正的純天然。牡丹興奮地叫寬兒拿錢去廚房,讓人準備豬蹄,恕兒則取錢去庫房要其他藥材等物。

  「見者有份!」吳姨娘和楊姨娘攜手進來,笑道:「難怪得夫人這皮膚這麼多年就一直這般白淨滋潤,原來是有秘方的。既是丹娘自掏腰包,那便多做些分點給我們用,讓我們也沾沾光。」

  牡丹笑道:「人手一份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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