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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〇


  一夜無話,第二日一大早,碾玉就騎了馬過來替白夫人和吳惜蓮向牡丹辭別:「世子爺昨夜感了風寒,不能在此久留,已經往城裡去了,夫人不能親自過來道別,讓奴婢過來和何娘子致歉。」

  牡丹忙道:「不必客氣。你們世子爺可是半途感的風寒?可嚴重?你們夫人還好麼?」

  碾玉歎了口氣,強笑道:「您別擔心,不是什麼太嚴重的。世子爺也不是經常這樣,通常還算給夫人面子,只是這兩日脾氣有些怪。過得兩日,也就好了。」她頓了頓,憂慮地道:「何娘子,若是您有空,不妨經常找我們夫人一起說說話,請她來玩玩,可以麼?昨日奴婢看她在這裡玩得挺開心的。」

  牡丹自是滿口答應:「那是自然。你也替我帶句話給你們夫人,還有十七娘,請她們有空時多來玩。我隨時歡迎她們。」

  碾玉歡喜的道:「奴婢一定將話傳到。」

  忽忽幾日過去,這其間,蔣長揚再未上過門,也沒有任何消息傳過來。牡丹整日裡忙裡忙外,往往是白日裡忙個不停,夜裡一沾枕頭就睡著了,倒覺得日子過得快得不像話。

  眼看著就要到回城的日子,牡丹少不得又去種苗園與李花匠好生交流一番,請托他多上點心,看好園子。她看不懂李花匠的多數手勢,只能是連猜帶蒙,交流很不順利。她試圖用寫字的方法與李花匠交流,但李花匠看到她寫的字,只是不停地搖頭,表示不識字,牡丹無奈之極,急得抓頭撓耳。只好又將雨荷留在了芳園看顧。

  途經蔣家莊子的時候,牡丹忍不住回頭看過去。這一看不要緊,她發現蔣家莊子外面不復往日那般清淨,隱隱約約的可以看見柳樹上栓了許多馬,有好些人進出。

  英娘和榮娘很好奇,低聲問封大娘:「大娘,這裡就是蔣家的莊子麼?」

  封大娘正要回答,忽聽遠處有人大聲喊道:「二公子!您慢些!這紫騮馬不比尋常的馬,欺生得很。」

  有人厲聲斥道:「狗東西!爺騎爺的馬,幹你何事!」接著一陣馬蹄疾響,三人三騎從蔣家莊子的那條岔道奔出,轉入大道,飛也似地朝著牡丹這個方向奔過來。當頭的那匹馬正是蔣長揚那匹紫騮馬,馬上的人卻不是蔣長揚,而是一個年約十七八歲,穿著玉色團花錦袍,頭上簪著小金冠,肌膚如玉,滿臉戾氣的年輕公子。

  牡丹趕緊示意眾人人閃到一旁給他讓路。

  ▼第九十四章 婉拒

  那人只顧揮鞭打馬,瘋狂縱馬向前,風一般從眾人面前掠過,絕塵而去,只餘下濃重的香風一陣。後面追趕的二人中,其中一個見到牡丹等人,抱拳行禮,也來不及開口打招呼,就追了上去。

  榮娘奇道:「姑姑,你認得剛才那人麼?」

  牡丹搖頭:「有些面熟,大抵是蔣家莊的人,跟著去過我們莊子罷。其他人不認識。」

  封大娘道:「适才那騎紫騮馬的公子好重的戾氣,這般不管不顧地拼命打馬,只怕會把馬兒弄得發狂,若是遇到什麼溝坎阻攔的駕馭不住,怕是難逃一劫。」

  英娘道:「我見蔣叔和鄔總管皆寶貝這紫騮馬得緊,也不知這是什麼人,竟如此糟踐這馬。」

  片刻後,又見三四個錦衣大漢騎馬追了過來,立在路口左右張望,見到牡丹等人,其中一個缺了半隻耳朵,滿臉鬍子的胖子打馬上前,一點禮貌都沒有,粗聲粗氣地道:「剛才有位公子騎馬出來,往哪邊去了?」邊說邊只顧盯著牡丹的臉看。

  牡丹雖然厭憎他無禮,但想著人是從蔣長揚莊子裡出來的,又是騎了蔣長揚的紫騮馬,若是出了什麼事,只怕那馬兒也脫不了干係,便示意封大娘回話。封大娘舉起鞭梢往前指了指:「往前方去了。」

  那人也不道謝,只回頭招呼其餘三人跟上,縱馬追上前去。

  恕兒啐了一口:「哪裡來的莽漢,忒無禮了。」

  牡丹道:「人有千百種,理他作甚。趕路要緊。」

  又行得約有盞茶功夫,身後又有人喊,這回是直接點了封大娘的名,卻是鄔三又領了四五個灰衣小廝騎馬上前行禮,又是問的剛才那位年青公子的去向。

  鄔三聽說已然有人追上去了,便索性緩了腳步,笑問牡丹:「何娘子這是要回城去麼?這次怕是要在城裡呆一陣子了吧?」

  牡丹笑道:「父兄要出遠門,要陪他們幾日。」

  鄔三微微皺眉:「這次莫非是要出海?可定下什麼日子出行了麼?」

  牡丹還未開口,榮娘已然快言快語地接口:「就是這月二十六。」

  鄔三思忖片刻,抱拳告辭:「适才那位公子,乃是朱國公府的二公子,他隨同朱國公來此做客,乃是客人。出了事兒不好,小的得追上去看看,何娘子你們慢行。」

  「你忙著,不必管我們。」牡丹這才知道那人便是蔣長揚的異母兄弟,那樣子,可不是個好相與的。而朱國公,此時出現在蔣長揚的莊子裡,多半也與王夫人再嫁的事情有關係,也不知道他將會要求蔣長揚怎樣?不期然地,牡丹想起秋實的那番話來,不由輕輕歎了口氣,打馬快行。

  到得宣平坊,已近中午時分,牡丹等人進了門,李氏牽著芮娘笑眯眯地迎上前來:「說曹操,曹操到。爹和娘剛才還正念叨著,若是你們今日再不回來,明日就要使人去接,可巧的你們就回來了。」

  牡丹訝異道:「爹沒有去鋪子裡麼?」

  李氏道:「今日家中有客,除了你四哥和六哥去了鋪子裡,其餘人等都留在家中。」

  榮娘奇道:「是誰呀?」

  白氏領著幾個捧著果品茶水的丫鬟走過來,笑道:「是盧五郎。」

  牡丹心想著,段大娘那樣的人,想必何志忠等人也是非常樂意交往的,既然大家彼此有意,那麼刻意招待交往也是正常的。便也沒放在心上,只問了一句:「是否有秦三娘的消息了?」

  白氏低聲道:「好像有點眉目了。爹請人在西市四處打探,有人識得那日跟了秦三娘外出的侍從中有一個是景王府的人,其他人卻是眼生不識得。現下就是拿不准人到底和景王府有沒有關係。」

  景王?這個名字有點熟悉。牡丹沉思片刻,猛然想起這就是先前蔣長揚所說的那位養了許多好花匠,據說名不見經傳的大閒人。假如秦三娘真的與景王府有關,那麼她是怎麼靠上景王府的?在王府裡又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地位?牡丹不禁微微搖頭,人生果然變化莫測。

  一旁白氏與李氏眉目傳遞了半日,方由李氏道:「前兩日,李家父子二人上門來賠禮道歉。」

  牡丹默了默,道:「怎麼說?」

  李氏笑道:「還能怎麼說,人家小意上門賠禮,爹和娘還能將人給趕出去?自然是還做親戚,留他們吃飯喝酒,歡歡喜喜地送出門去,還約定了二十六那日要來替爹和你哥哥他們餞別。李家表舅說了,那孟孺人的事情被甯王知曉,怒斥責駡,被降了品級,成了正六品媵,不得自由出入府邸。府中的奴才們也被處置了一大批。」

  牡丹不由有些奇怪:「那罰得還真重。」原本白夫人曾同她說過,此事可大可小,就看甯王怎麼想,如今看來卻是果然應了汾王妃的話,是按著最重的責罰來。但處置大批奴才卻絕對不會是為了自己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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