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五 |
|
|
|
待牡丹和鄔三走遠,李花匠確認他二人看不到他的具體動作後,方才開始行動。鄔三等得無聊,便和牡丹說話:「這老李脾氣古怪著呢,走的時候都沒給景王行禮,景王也沒計較。不過何娘子您脾氣好,也不至於和他嗆起來。這年頭,有點真材實料的人脾氣都夠怪的。」 「只要他有真才實學,又沒那些歪門邪道的心思,忍忍一個老人的壞脾氣算不得什麼。」牡丹緊緊盯著李花匠的動作,雖然隔得遠,但她仍然能從他的動作上大體看出他在做什麼,取材,削枝,對接,綁紮,做得很嫺熟,動作也比她快。 快到晚飯時分,李花匠終於住了手,招呼牡丹過去。牡丹從他嫁接的方位和一些具體細節看出來,他做的是皮下接,做得很完美。而且他同樣接了一株什樣錦,不過是用的昆山夜光、葛巾紫、銀粉金鱗相接。白、紫、粉,三色,晚花。 真的沒有想到他同樣也能做到,蔣長揚找來的這位,真的是個寶貝。牡丹滿意地一笑,學著他對他伸了一個大拇指:「這個園子以後就要拜託李師傅了。」 她真心實意地喊他李師傅,而不是老李,沒有以買主和主人自居。這是給一個技藝高超的匠人應有的尊重,李花匠微微一笑,開始比劃手勢。鄔三忙道:「他說他要住在這園子裡看守著,問房子在哪裡?」 牡丹指著不遠處剛修建起來沒多久的一排房子道:「那一排房間都是空的,你願意住哪兒就住哪兒。」 說話間,鄭花匠走了進來。「小人看見園子門開著,心想著往日娘子這個時候是在吃晚飯,便特意過來看看。既然娘子在,小人就先告辭啦。」鄭花匠一邊給牡丹問好,一邊睃著李花匠,滿臉的猜疑之色。 牡丹笑道:「老鄭你來得正好,這是新來的李師傅,以後我不在的時候,種苗園就由他管。」不出所料的,她從鄭花匠的臉上看到了驚愕失望之色。 鄭花匠不服氣。憑什麼?他來了這麼多天,最苦最累的時候是他幫著牡丹渡過來的,這園子之前也多數時候是他在打理。作為唯一一個能進出種苗園的師傅,他儼然就是這芳園眾多花匠中的頭領人物,誰見他不低頭?可是突然來了這麼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糟老頭子,就要奪走他的東西,還有他向牡丹學技術的希望,他當然不服氣。 他一眼看到了李花匠身邊那株才剛接好,還未來得及施肥和澆水的牡丹,便笑著走過去:「這是李師傅接的吧?好手藝。」他的手才伸出,還未碰到那株牡丹,一旁又呆又傻又肥的大黑狗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閃電一般地朝他的手腕沖過去,白色鋒利的牙閃著光,透明的口水帶著一股腥味兒在半空中灑落下來。 「媽呀!」鄭花匠嚇得大叫一聲,臉色慘白地連連後退,但他哪裡快得過狗?雖然是條肥狗,卻也比他快得多。而且他還很笨地坐到了地上,牡丹以為他最少也要挨一口,但關鍵時刻,李花匠發出了一聲嘶啞的「啊」,大黑狗停止攻擊,將兩隻前爪搭在鄭花匠的肩頭上,黑亮的眼睛盯著鄭花匠張皇失措的臉,透明粘黏的口水滴濕了他的前襟。 李花匠又「啊」了一聲,大黑狗放開了鄭花匠,跑到他腳邊蹲了下去。李花匠對著牡丹比了幾個手勢,鄔三低咳了一聲,大聲道:「老李說,這狗從小就是養了來看花的,誰敢不經主人允許就伸手碰花,必然挨咬。它剛才是誤會了,請這位鄭師傅別計較。」 原來還是個啞巴。鄭花匠慍怒地擦著頭上的汗,嫌惡地扯了扯被狗口水浸濕的前襟,氣衝衝地不說話。 牡丹忙上前打圓場:「老鄭你受驚了,今晚讓廚房給你加菜。下去看看可有傷著的地方,若是有,去請大夫來看看。」她知道李花匠是故意的。這是警告鄭花匠。這些牡丹花匠,他們的技術自有傳承,輕易不會給旁人知曉,更別說學了去。這剛接的牡丹,拆開之後就會知道接穗和砧木是怎麼處理的,不到傷口癒合,他根本不會讓其他人碰。她以為她已經夠防得緊了,誰知這位李花匠更是防得緊。 目送鄭花匠氣衝衝地離去,李花匠淡然地收拾了工具,處理好花,由雨荷領著,帶了大黑狗自去挑選房間不提。 鄔三笑嘻嘻地道:「何娘子,我們公子讓和您說,後日潘世子和白夫人就到了,請您一定過去吃晚飯。」 牡丹應下,留他用晚飯,鄔三不留,只說莊子裡要備席,需要準備的事情太多,不能久留,逕自告辭離去。 牡丹用完晚飯,雨荷過來回話,說是安置妥當了李花匠,又特意安排了阿順過去和他做伴做些小事情,李花匠還算滿意。正說著,寬兒進來道:「娘子,家裡來了人,領了一位客人來。」 來的卻是大郎鋪子裡的一個姓賈的夥計,領著個穿團花錦緞圓領袍子,戴黑紗襆頭,約有二十來歲,長相僅只是端正的青年。賈夥計笑道:「娘子,這位是揚州來的盧公子。」 牡丹疑惑不已,她並不認得這什麼揚州盧氏的人。 那盧公子朝牡丹行了一禮,用帶了濃濃揚州口音的官話道:「在下盧全,族中行五,人稱盧五郎,我母親姓段,人稱段大娘。之前,令兄曾使人送了一封信去,言道我的小姨秦三娘遭了難。家母因為隨船在外行商,輾轉到一個多月前才收到了信,故而派了我來接小姨歸家,並向府上致謝。」 秦三娘啊。當初大郎送了信給段大娘之後一直沒有回音,她還以為信送錯了,這個秦三娘的姐姐並不是那位女富商段大娘,原來卻是。說實話,這位盧全的長相也和秦三娘沒有什麼相似之處,牡丹歎了口氣:「盧公子只怕是白跑一趟了,她第二日就走了,我現在並不知道她在哪裡。」 盧全正色道:「适才我去見了令尊,令尊也是如此說。可我來之前,家母曾經吩咐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有仇報仇,有恩報恩。您是最後見到她的人,想來她曾經和您說過一些話,可以從中找到一些線索。還請您將那日的情形與我說說。」 當日的情形牡丹倒是記得的。盧全聽牡丹說完,沉吟片刻,道:「依您這樣說,我小姨只怕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報仇了。在顏八郎沒有倒霉之前,只怕她是不會離開京城的,我打算到顏八郎那裡去看看。」 牡丹道:「今日天色已晚,我想盧公子是趕不回城了,不如在這裡留宿,明日一早再去也不遲。」 盧全抱拳謝過:「謝謝何娘子。家母讓我一定要答謝府上,我之前問過令尊,需要我們為府上做什麼,但是令尊說當日全是您一個人的主意,讓我來問您。您想要什麼?」 「我其實並沒有做過什麼,就是請她吃了一頓飯,住了一夜的邸店,請了個大夫,陪她說了兩句話而已。花的錢還是我父親的錢,所以你們不必放在心上。」牡丹有些汗顏,她並沒有為秦三娘做過什麼,但是段大娘卻這樣鄭重其事,說明段大娘心裡還是牽掛著秦三娘這個妹妹的。也不怪秦三娘那時候會因為自己誤會了姐姐而羞愧如此。 盧全認真地看著牡丹道:「的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但是當時街上來來往往的那麼多人,只有你一個人伸了手。」他望著牡丹微微一笑:「段大娘從來不欠任何人的情,為了不讓家母這個名聲從此沒了,還請您不要再客氣了。」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