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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一


  牡丹跟著白夫人出了宣平坊,拐了一個彎,直接就沿著大街往前走,到了崇業坊後,徑直往福雲觀而去。牡丹沒想到竟然是去道觀,便笑道:「我聽說這裡面住著位公主女冠的,就連買芍藥牡丹之時,也沒能進去。難不成,咱們今日竟是去她那裡做客的麼?」

  白夫人笑道:「就是去她那裡,不過這事兒也和她沒多大關係,不過是有人借她的地方一用罷了。這些日子,她那裡的木樨開得極好,正是宴客的好地方。」

  進得福雲觀,立時就有年輕貌美的女道士迎上前來,將眾人引入後觀。未到地頭,但覺清風拂過,木樨特有的甜香味就撲鼻而來。牡丹深深吸了一口氣,笑道:「真香。」

  引路的女道士笑道:「客人進得裡面更是舒服。」

  說話間,轉進了一條亂石鋪就,道旁遍植金桂的蜿蜒小道。路走到一半,前面隱隱約約傳來女子歡快的調笑聲,似是非常熱鬧,又前行了幾步,就見一紅一藍兩個女子在不遠處大笑著互相追打過來。

  碾玉指著其中一位梳雙環望仙髻,穿石榴紅綾短孺系同色八幅羅裙,身姿豐腴,正掐著同伴的脖子猖狂大笑的女子道:「夫人,那不是邱家的曼娘麼?她是主人,不在裡面坐著陪客人,偏要跑出來和人追打,還是和從前一樣的性子。」

  白夫人笑望著牡丹道:「看看,都是一群野丫頭。年齡也沒比你小多少,正是自由自在,天真爛漫的年紀,正好玩的時候。」

  白夫人雖然在笑,牡丹卻從她語氣裡聽出了一絲悵惘。回想到她與潘蓉夫妻二人之間那種古怪的相處模式,牡丹暗想,白夫人大概是不怎麼快樂的。

  那兩個女子已然發現了她們,歡天喜地地跑過來,邱曼娘一邊好奇地打量牡丹,一邊與白夫人行禮問好:「馨表姐,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白夫人替她把因為打鬧散下來的碎發別在耳後,笑道:「我自是要來的。汾王妃來了麼?」

  「還沒呢,現下就是幾個本家姐妹在。」邱曼娘指著牡丹道:「這位姐姐是誰呀?長得真好看,這身衣裙搭配得也挺漂亮的。」

  白夫人顯然沒有和她認真介紹牡丹身份的意思,只淡淡地道:「我的好朋友,姓何,小名牡丹,都叫她丹娘。」

  邱曼娘微皺了眉頭,輕輕咬著鮮紅欲滴的唇瓣,顯然在想這京中有什麼姓何的人家。牡丹已然命恕兒將手裡的錫盒遞上去,笑道:「沒有經過您的邀請就來參加宴會,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是一個奇南香扇墜,做得還算精緻,寓意也好,還請您不要嫌棄。」

  邱曼娘見牡丹話說得客氣,又見那錫盒精緻,便微微一笑親手接過去,也不忌諱什麼,當著眾人的面就打開了,但見那錫盒卻是兩層,第一層裡面放了少許蜂蜜用以滋養香木,第二層,滿滿一盒子奇南香末中放著一隻雕成蝙蝠靈芝樣式的扇墜,果然做得非常精緻,也很適合自己這個即將成親的人用。

  邱曼娘立時就叫身邊的侍女取出來給她換上,歡喜地道:「我太喜歡啦!」當下連帶著對牡丹也生出了好感,也沒心思去追究牡丹的出身了。轉而熱情地指著身邊那穿藍衣的女伴介紹給白夫人和牡丹認識:「這是秦家的阿藍,我們也是才認識沒多久,可是彼此都喜歡得緊。」

  秦阿藍落落大方地上前與白夫人好牡丹見禮,她生得肌膚如玉,長眉大眼,下巴有點方,身段玲瓏,年方及笄,也是個美麗的女子,舉止很是沉穩大方,扮相雖然較邱曼娘來說樸素了許多,卻自有一段難掩的富貴風流氣質。

  白夫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秦阿藍一眼,笑道:「你是太原秦氏的吧?」

  秦阿藍一笑,左邊臉靨上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正是,我在族中排行二十六。先甯王妃,是我的親姐姐。」

  牡丹聞言,不由多看了秦阿藍兩眼,果然從她身上隱約找到了些甯王妃的影子。只不過,甯王妃整體給人的印象更多的是溫潤,而秦阿藍,為著那有點方的下巴的緣故,更多了一些堅毅。

  白夫人點了點頭,緩緩道:「你是先甯王妃的幼妹?你姐姐是個好人。」

  秦阿藍眼圈一紅,垂首不語。

  邱曼娘見狀,嚷嚷道:「馨表姐,你又來引人家的傷心事,今日我最大,誰不許提傷心事,只准笑!」邊說邊摟住秦阿藍的肩膀往前推,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望著牡丹笑:「何姐姐,你別拘束啊,想怎麼玩就怎麼玩。」

  白夫人抬了抬下巴:「你們去吧,不用管我們。」

  邱曼娘巴不得她這句話,摟著秦阿藍低聲說了幾句,二人發出一陣低低的笑聲,手牽著手飛快地跑遠了。

  牡丹此時方有空問白夫人:「阿馨,你說的那位貴人是汾王妃嗎?汾王是不是那位皇叔啊?」

  白夫人笑道:「你也知道汾王?那可正好了,難怪呢。」

  牡丹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汾王是那次在甯王莊子上看打馬球時遠遠見著一面,只知道他是皇叔,其餘統統都不知曉。」

  白夫人拖長了聲音道:「原來是這樣啊。我明白了。」

  牡丹見她一臉的促狹,撅著嘴輕輕掐了她的胳膊一把:「幹什麼啊,笑得這樣壞。」

  白夫人笑了一回,道:「實話同你說了罷,有人請托了汾王妃替你出頭。汾王妃不是世家女子,最愛替天下受了冤屈的女子申冤出氣,稍後她要是和你說什麼奇怪的話,或是做了什麼讓你驚訝的事,你統統都不要驚訝,只管應承就是。」

  牡丹被她引得心癢難耐,揪著她的袖子不依:「到底是誰,你不說我不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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