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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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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見他一臉的調皮狀,便道:「既是人家送與你師父的好茶,必當珍貴,你就敢煎與我喝?」 如滿笑道:「我師父下起棋來呆得很,您只管等著喝茶就是了,我自然有辦法。還要叫他找不著我的錯處。」 牡丹從竹林裡探頭看過去,但見不遠處草堂裡的福緣和尚還是保持著自己進來時的那個動作,一動不動,表情呆滯,而他對面的客人卻是被草簾遮住了上半身,也沒看清楚是不是和他一樣的呆。便玩心大起,笑道:「你去,你去,若是果真弄來我飲了,明日送你十個桃子。」 如滿躡手躡腳地摸進草堂裡,眼看著福緣和尚與對面那位穿青袍的客人皆都在冥思苦想,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棋盤上,便假意道:「師父,這茶涼了,徒兒另行給您煎茶。」 福緣和尚果然目不斜視,夢遊一般道:「你自己安排。」 如滿立刻打開那青袍客人帶來的白藤茶籠子,取出一塊精緻的茶餅來,手腳利落,從容不迫地動作起來。少傾,茶好了,他先尋了一對邢州白瓷茶甌注上茶湯,雙手奉給福緣和尚與客人。接著又尋了一隻越州瓷茶甌注上茶湯,躡手躡腳地端出去給牡丹。 福緣和尚沒注意,全部心神都放在棋盤上,那青袍客人卻是看到了,不動聲色地將一粒棋子按下,徹底結束了戰鬥:「我輸了。」福緣和尚化外之人,對於輸贏已經看得很輕,坦然一笑,正要開口,那人卻指了指外面,低聲笑道:「你的小徒兒來客人了,給的茶甌比給你這個師傅用的還要好。」 「成風,我看你是嫉妒比給你還好吧?」福緣和尚也不生氣,與他輕輕起身,站在草簾後往外張望。但見如滿捧著那只茶甌,快步進了竹林,不多時,竹林裡傳來女子清脆的笑聲,還有如滿得意的誇耀聲。 那客人促狹一笑,看向福緣和尚:「看來還是個女客人。」 福緣和尚對著他促狹的笑容半點不自在都沒有,只道:「如滿,你拿我的茶甌去哪裡?」 一陣寂靜,好一歇,如滿方結結巴巴地應了一聲,垂手從竹林中走出來,身後還跟著捧著茶甌的牡丹。 牡丹一眼看到福緣和尚身邊站著的人,不由愣了一愣,怎會又遇上了蔣長揚?隨即綻開一個甜美的微笑,算是打過了招呼,搶在如滿開口認錯之前,先和福緣和尚行了一禮,道:「師父,是我騙如滿師父要好茶喝的。」 福緣和尚見是牡丹,不由微微一笑:「女檀越什麼時候來的?」又瞪了一旁縮頭縮腦的如滿一眼,「也不知道來報一聲,送杯茶也偷偷摸摸的,好似我不給客人喝一般。」 牡丹有些詫異福緣和尚今日的跳脫,自動猜測是因為他贏了棋的緣故,便笑道:「將近半個時辰了。因見師父在下棋,不敢拿俗事打擾。」 福緣和尚便同身邊的友人介紹牡丹:「何施主請我替她治園,說來也巧,她那莊子正和你那莊子鄰近,你們也算是鄰居。」 牡丹已然笑著上前與蔣長揚行禮:「蔣公子別來無恙。」她就沒想到蔣長揚也是認識福緣和尚的。 蔣長揚笑道:「何娘子別來無恙,耽擱你了。」 牡丹忙道:「哪裡,是我打擾了二位的雅興才對。」 福緣和尚道:「女檀越今日前來,可是那園子的圖紙出了什麼事?」 牡丹本來是想請他這幾日去走一趟,以便請他做個見證的,以備不時之需的,但見了蔣長揚在此,倒覺得不好開口了。就生怕蔣長揚之前撂了那麼一句話在那裡,她卻不領情,到處奔來走去,四處安排尋求其他解決之道的做法讓他反感,覺得她不服人尊敬。便不打算再當著福緣和尚的面提這件事了,轉而隨口胡謅道:「不是那園子的圖紙出了什麼事,而是想向師父請教一個關於奇石的問題。」 福緣和尚笑道:「你請說。」 牡丹眨眨眼,笑道:「上次您和我說,園林用石,以靈璧石為上品,英石稍次,但是這些日子我四處打聽,就怎麼遇不到好的大的?即便遇上了,也全是些小的。您可知道什麼地方能買到大的好的?」 福緣和尚不由被她逗笑了:「這兩種石頭都是珍貴難得的品種,高大的尤其難得,幾尺高的就算是珍品了。這短短的時日之內,你自然不能尋到。不若尋訪太湖石最為妥當。」 牡丹早就知道是這麼個結果,便裝作受教的樣子道:「知道了,我回去就請人去買太湖石。」既然蔣長揚沒有走的跡象,她再留下去也沒意思,於是起身告辭而去。 待她走遠,蔣長揚笑道:「我看她尋你是另有他事,不過是因為我在這裡不好開口罷了。」 福緣和尚反問道:「你既然知道,為何不走?」 蔣長揚道:「凡事講究先來後到,我的事還沒辦完,自然不走。更何況,她找你的事情肯定比不過我的事重要,你答應不答應?」 福緣和尚皺起眉頭:「你又不是她,怎知她的事情就沒你的事情重要?我若是不答應呢?」 「她要求你的,無非就是那個園子而已。」蔣長揚微微一笑,往草墊上一坐:「你若是不答應我,那我就不走啦。等你什麼時候願意了,又再說。」 「看不出來你還有幾分無賴相。」福緣和尚有幾分氣惱地一揮袖子:「你自去拿你的妖僧,做你的英雄,何必一定要扯上我?」 蔣長揚道:「總不能叫我剃光了頭混進去吧?就算是剃光了頭混進去,你又叫我怎麼和他們談佛經?」 福緣和尚沉著臉,淡淡地道:「說不去就不去,你愛在這裡坐著就坐著,別怪我不給你齋飯吃。」 蔣長揚仿佛沒看到他的不悅,逕自去他的書架旁翻書來瞧,等到如滿捧了齋飯來,不等福緣和尚開口,就搶在福緣和尚之前把齋飯搶過去開吃。 福緣和尚氣不過,奪過如滿手中的筷子和碗,與他搶起鹹菜來。蔣長揚頭也不抬,運筷如飛,不管福緣和尚挑哪裡,他只管挑自己想要的,不等福緣和尚吃下半碗飯,他已經將其他的飯菜一掃而光,滿足地抬眼看著福緣和尚笑道:「齋飯味道不錯。」 福緣和尚氣個半死,道:「你這人怎麼能這樣呢?」旁人都只道這人是個好人,他卻知道這人臉皮厚起來時有多厚。他今日又算是破功了。 蔣長揚訝異地道:「你不知道我從來最奉行的一點就是無論如何一定要先把飯吃飽麼?」 他二人在這裡鬥嘴,如滿卻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福緣和尚忙道:「如滿,你怎麼了?」 如滿委屈地看著他二人:「我餓,沒飯吃。」 蔣長揚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福緣和尚歎了口氣,道:「別哭了,再去廚房裡讓他們重新弄點來吧。就說是我說的。」 如滿立刻收了眼淚,收拾了他二人的碗筷蹦蹦跳跳地出去。福緣和尚歎道:「這件事對你很重要麼?」 蔣長揚毫不猶豫地道:「很重要。」 福緣和尚歎息了一聲,不再言語。 夕陽的餘暉從草簾縫隙裡灑進來,將室內簡單的陳設盡數鍍上一層薄金色,原本奉命去了廚房的如滿奔奔跳跳地跑回來:「師父,外面有位也姓蔣的公子要見蔣公子。」 福緣和尚抬眼看了蔣長揚一眼:「諾,找來啦。你見是不見?」 蔣長揚平靜無波地道:「既然來了我怎麼不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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