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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近了一步

  這一日的拜訪行動,令牡丹一日之內突破了前生後世中厚臉皮的最高境界。從剛開始的臉紅耳赤,尷尬不自在到後面微笑自然地與人家管事磨洋工,套交情,千方百計想親自見到人家主人為己任,令她覺得自己離成功的女商人又稍微近了一步。

  第一家姓田,是正四品上階的尚書左丞,也是她莊子下游那三家人中官階最高的一家。家丁遞上名刺之時,人家的門房還算客氣,再仔細一看,一問,就翻了臉,說自家夫人不是什麼人想見就可以見的。雨荷見情況不妙,立刻上前賠禮說好話,又遞上小荷包一隻,人家才用鼻孔對著她說,可以去請管事出來。

  可出來的也不過是個小管事,一見到牡丹,眼睛就忍不住上下亂瞟,說的話也沒什麼章程,還拽得要死,把個封大娘氣得要死。牡丹也幾番氣得想拂袖而去,但還是強忍著怒氣,硬著頭皮給他參觀了一歇,豁出臉皮不要,磨了半個時辰方又哄又嚇又磨地讓他報給了大管事。

  她運氣不錯,剛好那大管事有空,撞上了。禮多人不怪,大管事倒是比那小管事懂道理得多,也有見識、沉穩年長得多。見到牡丹的長相縱然還是驚豔了一把,但很快就將那驚訝壓制了下去,在牡丹再三表示沒有其他企圖後,終於答應一定將牡丹帶來的禮品和致歉之意轉給當家夫人,還說了幾句體貼的話:「小娘子真是太客氣了,並不是什麼大事,那河本來就是那莊子的,想要修繕便只管修繕就是了,不用著緊。」

  牡丹作欣喜狀,一邊問那大管事的姓名,一邊表示自家娘家是開珠寶鋪子和香料鋪子的,日後他若是有需要,可以去自家鋪子裡,一準給他最好的貨和最優惠的價格。然後示意雨荷送上三寸見方的一小瓷盒龍腦香,美其名曰請他試香。

  時下香料的應用範圍實在是太過廣泛,尤其這上品龍腦香,普通人家斷難常用,那管事果然心動,報了自己姓江,又說自己其實認得何家的香料鋪子,還誇四郎豪爽仗義好打交道,鋪子裡的香料也沒有假貨,價格也公道。

  兩下裡一攀上了交情,話就好說多了,牡丹很有分寸地提起作為一個女子想自己養活自己,買地建園的辛苦不易之處,表示沒什麼多的要求,就是希望鄰里之間能和平共處。那江管事沉默片刻,道:「小娘子稍等,待我去問問夫人可有空閒見你。」說完把目光投在牡丹帶來的禮品上,笑道:「敢問小娘子帶來的禮品是什麼?」

  牡丹道:「聽說田左丞愛好寫詩作畫,這裡面乃是蜀紙。」

  江管事哈哈大笑:「你這小娘子倒是心細雅致。等我消息。」說完命人抱著那禮品往後去了。

  雨荷興奮地看向牡丹,牡丹回了她一個燦爛自信的微笑。萬事開頭難,她如今就如同那些跑銷售的一樣,想要活得更好,想要得到更多,就要把矜持害羞什麼的豁出去,學會與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學會受氣,學會排解,認得的人越多,就意味著多了一條路。

  當官的瞧不起升鬥小民,瞧不起商人是事實,但人不是石頭,都有好惡,只要找准方向,總能說上兩句話。更何況,她又不是要和誰交朋友,談人生,談理想,不過供需關係,把身份擺正,心態擺正,自然就沒那麼多的氣憤與不平。天長日久,總能叫人家知道她的為人,曉得與她打交道不會吃虧,這供需關係也就建立起來了。

  不多時,那江管事帶了個穿青色裙子,約有四十來歲的體面僕婦出來,有些抱歉地道:「我們夫人正好有事要出門,不能見小娘子了。不過她聽說小娘子還要去其他兩戶人家,擔心你不太識得路,讓她身邊的鄭嬤嬤引你去那兩戶人家。」

  牡丹本也沒抱多大的希望,只想著見著是驚喜,見不著是正常,但聽說人家還願意引她去另外那兩戶人家,便覺得這才是個最難得的驚喜。閻王好見小鬼難搪,她剛才為了進這田家,就足足磨了將近一個時辰,幾次極大限度地挑戰了她的耐心和自尊。她不怕那兩戶人家刁難她,就怕刁難之後,又送了禮,卻沒有正經將話遞到人家主人面前,而是被下面的刁奴給私自吞了。有這鄭嬤嬤幫忙,那兩戶人家的大門就很容易邁進去了。

  且不說田家這位夫人究竟是不是真的謙和體貼,這中間,必然就有那江管事的功勞。牡丹認認真真地對那江管事表示了感謝,又萬分客氣地請托那鄭嬤嬤幫忙,少不得又讓雨荷暗裡打點了一番,與那鄭嬤嬤套上了近乎。

  一圈走下來,三戶人家中,雖然只有一戶姓陳的從五品遊擊將軍的夫人見了牡丹,其他家都是大管事出的面,但都收下了牡丹的禮,說了不礙事,讓她只管放開手腳施工的話。因而,牡丹這個新鄰居的身份算是被確認了,這三戶人家會跟著那鄧管事鬧事的可能性也就基本等於零。

  牡丹雖然又累又餓,卻覺得萬分輕鬆,更有一種成就感。眼看著已是未時,少不得要請那鄭嬤嬤吃飯喝酒。一回生,二回熟,既然機會來了就要好好把握住,說不定什麼時候就又求上人家了。她總信奉一個道理,付出不一定有回報,但不付出就一定沒回報。

  那鄭嬤嬤本有些瞧不上似牡丹這種主動找上門去認鄰居,說不定還是想攀附的商戶女兒,但見牡丹生得美麗,舉止文雅得體,為人也乾脆大方,封大娘等人也和自家這些官宦人家出來的奴僕沒什麼區別,懂規矩得很,不該有的作為和不該說的話半點都沒有,也就漸漸收了那倨傲,接受了牡丹請她吃飯的邀請。

  牡丹不想要讓這些人認為自己就是個有錢好宰的冤大頭,選的酒樓就只注重口味和環境的安靜,點的菜也只是合適而已,不過態度確實是非常熱情周到。將那鄭嬤嬤哄得高高興興的,酒足飯飽之後,方親自將人送了回去。又另外添上兩樣酒樓拿手的好點心,請鄭嬤嬤轉交給江管事。

  大事辦完,主僕幾人立在街邊的槐樹蔭下,個個臉上都露出疲色來,唯有牡丹神采飛揚,勁頭十足地一抖韁繩:「走,咱們去法壽寺拜見福緣師父去。」

  其中一個家丁看了看明晃晃的日頭,拿袖子狠狠擦了一把汗,仗著自己是何志忠信任之人,也想著牡丹是綿軟體貼的性子,便勸牡丹道:「您身子弱,正該歇歇才是。不妨先回家歇歇,明日又來也無妨。」

  他以為出門是來享受的?牡丹冷笑了一聲,看了封大娘一眼。封大娘回頭看了看那兩個無精打采地跟在後面的家丁,罵道:「怎麼的,難不成酒肉沒把你們喂飽?走不動了?還比主人還嬌貴啊?那下次就不要跟來了。」

  牡丹冷笑道:「不是跟來不跟來的問題,而是既然領了差事就一定要做完做好。否則,誰都說自己幹不了就可以走人,這差事可就再沒人幹了,養你們又有何用?」說完也不看那兩個家丁的臉色,一鞭子抽在了馬臀上,當先去了。

  那兩個家丁沒法子,只好也趕緊跟了上去。封大娘笑著低聲同雨荷道:「性子倒是比從前剛硬了許多。若是從前,少不得要體恤下人,綿悠悠地回家去,又或者,要拿錢物出來賞,說上一歇好話,倒叫人越發蹬鼻子上臉。這樣好,該幹什麼就幹什麼,不幹也得幹!」

  雨荷信心十足地笑道:「丹娘這些日子來的變化大著呢。我總覺得,她將來一定很有出息的。」

  封大娘歎了口氣:「你跟著她,可學聰明點兒,別總那麼呆。」

  見親娘瞧不起自己,雨荷氣道:「我怎麼呆了?丹娘經常誇我能幹呢。」

  封大娘瞅了她一眼:「你很能幹?我怎麼沒看出來?」

  牡丹回頭笑道:「大娘,雨荷的確很能幹。」

  得到表揚的雨荷終於忍不住朝封大娘做了個鬼臉,封大娘很凶地瞪了她一眼,隨即又忍不住笑起來。

  牡丹去得不巧,福緣和尚正和人下棋,她不敢打擾,只得坐在草堂外的竹林裡歇涼,和那吃多了她送的素點心的小沙彌如滿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閒話。

  九歲的如滿吃多了牡丹帶去的素點和果子,對牡丹很是熱情,咧著兩顆兔子一般的大白牙笑道:「女施主,這麼熱的天兒,您們想必一定很渴吧?師父下一盤棋,最少也要一個時辰。今日那位客人送了好茶來,待我去煎來與您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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