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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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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吃早飯的時候,何志忠神色嚴肅地宣佈了他與岑夫人商量之後得來的有關家產的處置方式。眾人反應各異,但更多的是不相信。 岑夫人淡淡地掃視著眾人的表情,楊姨娘、甄氏、孫氏、三郎、六郎很快就由震驚變成了歡喜,兒子最多的白氏臉上是按捺不下的不甘心,吳姨娘則是驚慌失措:「使不得,使不得,長幼有序,尊卑有序,使不得。」她這話自然而然地引起了甄氏、楊姨娘、六郎、孫氏等人的不滿,但楊姨娘還是順著她的話頭道:「就是,好端端的說這個做什麼?好似要散了似的。」 岑夫人暗自冷笑了一聲,緩緩道:「當然不是現在,只要我和老爺還活著,這家就散不了!家和才能萬事興,我們只是先讓大家有個底,只要還和從前那樣兒好好地做事做人,將來誰也少不了好處。現在你們賺得越多,到時候分的就越多,賺得越少,分的就越少!休要一天到晚盡做那些無聊,損人不利己的事兒!若是被我們抓到,不拘是誰,懲罰絕對不會輕的!」 眾人皆諾諾,雖然也還是有人會不滿意,但大多數人的利益得到了保障,氣氛相比從前就歡樂輕鬆了很多。牡丹在一旁旁觀著,松了一大口氣。在她看來,何志忠夫婦,無疑是極睿智的家長。這方式就如同董事長將股份分給了員工,員工之間自然也還會有利益引發的矛盾,但大方向對大家都是有利的,那麼就算是鬧騰,也會有分寸。 甯王府的事情何家管不上,按著先前商量好的為秦妃母子做了功德後,一家子就把心思放在了各自的事情上。經過六七天忙碌不堪的準備,芳園終於如期開工了。 牡丹跟著五郎一道早出晚歸,日日在工地上巡視,偶爾福緣和尚也會自騎了驢去指導。先前一切順利,直到這一日,因為要改水道的緣故,那條從黃渠引出來的河水給牡丹引來了一場不大不小的麻煩。 ▼第四十九章 鄰里 隔夜下了一場暴雨,那條因為擴寬河道而變渾了的河水越發的渾,芳園也因此一日之內就來了兩撥人。 第一撥,來的竟然是甯王莊子上的一個姓鄧的管事。人來的時候正好遇到五郎監工去了,牡丹少不得親自接待他。 鄧管事乍一見到牡丹,有些愣神。但他很快就將那種驚訝壓制下去,把多數權貴家中的管事們面對普通老百姓時所共有的那種習性拿出來,表情倨傲,鼻孔朝天,袖著手,不接阿桃遞上的茶湯,拿眼睛斜瞟著牡丹,拿腔拿調地道:「你就是這芳園的主人麼?」 牡丹雖然惱他無禮,但也知道這些人將來就是她的鄰居,更何況他背後還有寧王府,不能輕易就得罪鬧翻,少不得耐著性子賠笑:「正是。敢問鄧管事此來所為何事?」 那鄧管事來之前早就把這芳園的主人身份來歷打探得清清楚楚,曉得牡丹不過是個富商的女兒。故而一聽牡丹這個話,立時就不高興了,他去其他有頭有臉人家的莊子上,人家管事這樣問他,還有一點道理。分明就是這樣一個有幾文臭錢的商家女,怎敢在他面前托大!當下便冷冷地道:「不敢!不過就是咱們莊子裡的一條小溪,好端端的就變得渾黃不堪了,我來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那樣子,就像是牡丹做了什麼了不起的殺人放火的樣子似的。牡丹暗自忖度,這幾日工人在擴寬河道,又四處挖掘,想必河水流到下游時變得沒有往常那般清澈也是有的。可是,甯王莊子離這裡那麼遠,流到那裡的時候真的還這麼渾麼?前兩日沒聽說,下了雨後才這樣,興許是因為下雨的緣故? 暫且不說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就說這河,當初周家賣宅子、賣地給她的時候,就明明白白地說過,這條河是周家人花了大價錢自己去引來的水,事後她也向莊戶打聽過,證明事實果然如此。但又和這甯王莊子有什麼關係?難不成甯王莊子其實也是沾了這條河的光,就將這水引了去用的?且不說這鄧管事的目的是怎樣的,光這沾光的人不問情由便氣勢洶洶地追上門來找主人算賬,也未免太不客氣了。 然而他不客氣,她還是應該先講道理才是。牡丹便道:「咱家這條河這幾日也是渾的,不過是因為我命人擴寬河道的緣故。過了這些天,自然就好了。我也不知道這河與貴莊上的小溪是相連的,也沒想到流了這麼遠水還渾,不過前兩日也還好,想是昨夜下了暴雨的緣故?但不管怎樣,是我想得不周到,沒有事先去打個招呼。」 誰知這鄧管事卻是個不讓人的,見她年少美麗又軟糯,身邊也沒個男人幫襯著,越發做臉做色,怒道:「這條河什麼時候成了你家的?笑話!下雨?哼!你從前沒動工之前,就是連下三天三夜的暴雨也不曾渾過,如今做了這種事情,卻害怕承擔責任麼?」 遇到如此狐假虎威不講理的豪門刁奴,牡丹先前怪自己沒有派人先去同下游莊子打聲招呼的不過意此刻也化作了怒氣,便也沉了臉,卻不回答他的話,只轉過頭去沖著在一旁嚇得白了臉的阿桃:「阿桃,去把你爹叫來。」 鄧管事只是冷笑,看牡丹到底想怎樣。這種小人物他見得多了,只要端起架子,抬出甯王府的名聲來,隨便壓一壓,就會嚇破了膽子,到時候還不是指哪兒就是哪兒,哪裡敢說半個「不」字? 少傾,胡大郎來了,規規矩矩地立在簾下道:「不知娘子有何吩咐?」 牡丹笑道:「我就是問問,當初我買這地的時候,周家的老管事分明說得清楚,這條河是先前的周家花了錢去黃渠引來的,可有這樁事?」 胡大郎适才已經聽阿桃簡要說過幾句,便認真回答:「的確有這件事。周圍的莊戶,有許多都是見證人。這河本來就是這莊子的。當初挖河的地,俱都是出了錢的。」 牡丹瞟了那管事一眼,見其已然怒髮衝冠,便微微一笑,繼續道:「那我問你,這河流到下游,可都經過些什麼地方?可是又經過誰家的莊園了?」 胡大郎道:「這河道卻是繞了一個彎後,重又流入曲江池。不過當時這附近有好幾個莊子都曾經上門來和先主人打過招呼,借了這河的光,在周圍另行挖了溝渠引入各自莊子中用的。有要給錢的,先主人說是與人方便自己方便,從不曾收過誰家的錢。」 沒有想到那日一聲不吭,蔫巴巴的胡大郎,說起這些來的時候竟然是條條有理,句句都說在要害處。這一席話聽得牡丹心滿意足,不由又多看了胡大郎幾眼,滿意地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待胡大郎退下,她方才又回頭認真誠懇地對著那鄧管事笑道:「是我疏忽了,原來貴莊也曾引了這條河的水去用。那我這上游動工,果然是會影響到下游,雖然隔了十里遠,想來也還是沒有先前清澈。」她頓了一頓,眼看著鄧管事的臉色越發不好看起來,又笑道:「鄰里鄰里,出了這種事情,我也怪不好意思的,又是個女人家,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才好。請問管事可有什麼妙計,還請指點一二。我讓他們去做就是了。」 若是個知曉道理的,就該收斂,隨意兩句話打發過去就好了。偏那鄧管事是個兇悍刁蠻的,越發覺得牡丹軟弱可欺,猛地站起來,聲色俱厲地道:「怎麼辦?當然是馬上停工!」 不過王府一個奴才,也敢如此欺負人!牡丹一口怒氣憋在喉嚨口,幾次往上沖,好容易才忍住了,淡淡地道:「管事這主意雖然妙,但只怕不合情理。我這房屋地畝統統都是在衙門裡申了牒,記錄在檔的,我自在我家的地頭挖我家的地,擴我家的河道,天經地義。」 是的,這個時代商人地位低,被人瞧不起,她是商人女兒,也因此吃了不少苦頭。但那又如何?她從不認為自己就低人一等,也不認為那些所謂的皇子皇孫、文人官宦就比自己高級多少。她會儘量去適應這個時代的生存法則,但那是為了好好的生活下去,越過越好,並不代表她占著理也要卑躬屈膝,任人騎在頭上欺凌卻不敢發聲。 鄧管事見她一個小小女子,竟然不吃硬,不怕嚇,嘿嘿冷笑了兩聲,陰陽怪氣地道:「好呀,你是在你家的地頭挖你家的地,擴你家的河道。但你可知,甯王殿下這幾日就在莊子裡,他日日都要坐在那溪邊讀書的,你擾了他的清淨,該當何罪!」接著手指就挖到了牡丹的臉上。 尋常莊戶老百姓一聽到這種話,一看這架勢,無一不是被嚇住任由拿捏。偏牡丹不是那種可以任意拿捏的,她不但不退,反而不動聲色地往前一步,推開已經自行擋在她前面的封大娘和雨荷,盯著鄧管事不軟不硬地道:「說來也巧。我家表舅剛好是王府長史,我家中也曾覥顏求過殿下恩典,前些日子也曉得甯王妃與小世子不幸薨了,殿下病了,卻不知殿下已經來了莊子中。若是我真的犯了大錯,自然該前往請罪。管事是見慣大場面的,懂得的多,還請教我,我犯了何罪?下次也好不再犯錯。」 鄧管事無言以對,片刻時間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彎,卻不知牡丹所說的是真是假,但甯王妃薨了,甯王病了也不在莊子中果然是真的。因他拿不准,卻也不敢相逼太甚,只得虛張聲勢地冷笑一聲:「只怕有些罪過,你想改也遲了!小娘子,聽老夫一聲勸,做人還是莫要太張狂的好!」言罷一甩袖子走了。 她呸,什麼老夫,老狗還差不多!牡丹懶得看他,懶洋洋地道:「慢走!煩勞大娘幫我送送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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