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
| 一〇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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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雨荷走了,岑夫人又關著門朝著何志忠發了好大一台脾氣:「我以前當她是個知理懂禮的人,也古道熱腸,她不想和我家結親,我也沒說什麼,還是一如既往地那樣對待他們家的人。她倒好,竟然跑到我家裡來暗示我!把我家的人當成什麼人了?我們就是那不要臉不要皮,粘上去就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以後不許你們再去找他們家幫忙!她看不上我的丹娘,我還瞧不上他家呢!」又怒氣衝衝,搜腸刮肚地找了一通李家人的缺點來說。 何志忠卻是冷靜得多,看事情也能一分為二地看,默不作聲地坐著看賬簿,聽她說得累了,適時遞上一杯茶湯:「潤潤嗓子,你的孩子是寶貝疙瘩,人家的孩子也是命根子,為了這麼件事情就將人家貶低得一無是處,有些不妥吧?明明是上了年紀的人,偏生就像個小孩子,越活越回去了。你這些話讓家裡人聽到,會怎麼看丹娘?丹娘聽到,又不知道要想多少,她心思向來極重,你還這樣嚷嚷?」 岑夫人出完了氣,也覺得乏了,喝了茶,軟軟地道:「我就是咽不下這口氣。她實在是過分了些。」 何志忠放下手裡的賬簿,拍拍老妻的手:「有這置閒氣的時間,你不如替丹娘好生尋一門妥當的親事。這樣一來,就諸般煩惱都沒了。」 岑夫人愁道:「我這些日子也在四處打聽呢,奈何那可惡的劉家傳出了那樣的謠言!不然求親的人早就把門檻給踏破了!叫她遠嫁,我是捨不得的。再等等吧。」 「我也捨不得她遠嫁。」何志忠歎了口氣,道:「我和你商量一件事,先前五郎和我說了,他背著丹娘問過福緣師父,丹娘那個園子若要建得極好,花費絕對不少。我替她算了,她的嫁妝雖然不少,但多數都是實物,若要建園,購買大量的牡丹、名花、奇石,也夠,但只怕就要捉襟見肘。這園子又不是一年兩年就能收回成本的。上次寶會從劉家那裡挖回來6千萬錢,明說著給她她是不要的,不妨咱們背著她,讓五郎幫她修園子,暗裡就將這些材料錢給減了,你看如何?」 岑夫人道:「自然是好的。但就是要做得小心,不要露出馬腳,又平白生出許多事端來。手心手背都是肉,將來幾個兒子得到的遠遠勝過丹娘許多,然而還是有人不知足。」說著又和何志忠說起一件事來:「這家裡這段時間又開始鬧鬼了。」 何志忠皺眉道:「怎麼說?」 岑夫人揉揉額頭:「五郎媳婦在床下掛了斧子求子,誰想那斧子卻不知什麼時候失了影蹤,這又不知道是誰不希望她生兒子。」 何志忠歎了口氣:「個個的心都大了……」 岑夫人道:「我覺得還是應該定個章程出來,哪家做什麼,能分多少,得說清楚,不然總無事生非的,休要說丹娘越發小心翼翼,在家裡住著不舒坦,就是你我也煩,還影響家中的大事。」 何志忠沉默片刻,試探道:「那依你所見,這章程該怎麼定才妥當?」 岑夫人道:「你原來是打算讓大郎領了三郎、五郎做珠寶生意,二郎領了四郎、六郎做香料生意的吧?」 到底是知夫莫若妻,何志忠道:「是。」 岑夫人道:「但你事先沒和他們說清楚,你看寶會那日,你讓大郎家裡的兩個孩子去,二郎媳婦和三郎媳婦心裡都不高興,覺得你偏心。一次兩次兒子們也許不覺得,但一連來上幾次,只怕也會跟著有想法。一覺得偏心,心裡就有了怨氣,哪裡還肯如同從前那樣和平相處?賣力幹活?心不齊,就要出大問題。加上其他幾家都有兒子,就四郎家裡只有一個芮娘,六郎家裡更是兒女全無,他們一定會擔心其他幾家欺負他們沒兒子,分家產的時候也會吃虧。這斧子的問題恰恰就說明了這事兒迫在眉睫,你還是先說清楚了的好。他們心裡有了底,也就不會亂了。」 何志忠揚了揚眉:「那你說,該怎麼分才妥當?」縱使知道老妻平時為人還公允,但到了這關鍵時刻,誰沒有私心,誰不會偏向自己的兒子多一點?但對他來說,妾也許算不得什麼,兒子卻一樣都是他的兒子。 岑夫人淡淡地道:「老大是長子,以後還要指望著他多照顧一下弟妹子侄,祭祀什麼的都是他的事,他的脾氣也在那裡,不是那種不懂事,貪心的,他媳婦也不錯,自然要多得一些。其他幾個人,平分。」 何志忠沒有想到岑夫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驚得立時站起身來,也忘了掩蓋情緒,把臉遞到岑夫人面前盯著她到:「你怎麼這樣想得開?」 岑夫人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丹娘能忍下她嫂嫂們的算計,又當著大家說不要這些錢,為的是什麼?不就是圖個家和萬事興麼?難道我做母親的,還沒她懂道理?他們有本事,給他一塊瓦碴也能變成金子,若是沒本事,給一塊金子也能變成瓦碴。一家人,只有抱成團才能立足,那些破家滅門的,哪家不是因為心不齊,失了和才會遭了災?」 何志忠高興得什麼似的:「好,好,好。有你這句話,我就知道該怎麼做了。但鋪子是不能分的,各家憑股。今後也要聽大郎、二郎的安排。」 岑夫人淡淡一笑,不是她自誇,庶出的兩個兒子誰也比不上她的四個兒子能幹懂事。還有她的小丹娘,再沒有那樣良善大度的孩子了。李家看不上,哼,她還看不上李家呢! 且不說何志忠夫妻二人在這裡盤算大事,只求家和萬事興,擰成一股力越過越興旺,此時牡丹披著件粉紅色的軟緞袍子散發歪在床上,任由寬兒與恕兒一人在一旁給她用藥水揉腿,每當揉到酸痛處,總忍不住要怪叫一聲:「輕點,輕點。」 林媽媽道:「不要鬆手,就要用力才能很快解乏,不然明日你的腿腳更疼。」又抱怨:「自家身子本來就弱,還不自個兒愛惜著些,又騎馬又曬太陽,走了這麼多的路,能不疼嗎?」 寬兒與恕兒抿著嘴忍著笑,手上半點不松,牡丹只得哀嚎不已。甩甩在一旁瞅著,很快就學會了她怪叫的聲音,甚至叫得比她還要淒慘婉轉些:「輕點……哎呦……啊……」 牡丹聽它叫著叫著,竟然就聽出些不一樣的意味來,氣得扔了團紙過去:「閉嘴!」 甩甩怪腔怪調地笑起來,雨荷從另一間房給牡丹熏完衣服,聽到這邊的笑聲,快步過來,默不作聲地將甩甩提了出去,氣得人來瘋甩甩大罵:「死荷花!」 雨荷也不似往常那般教訓它,只將它放到熄了燈的黑暗處,就不再管它。 少傾,眾人服侍牡丹躺下,盡都散去了,雨荷洗漱乾淨,默不作聲地抱了被子進來值夜,牡丹早就注意到她臉色不好看,便叫她過去:「雨荷,可是夫人罵你來著?其實夫人也知道不幹你的事,她只是氣不過。」 雨荷垂頭道:「奴婢知道的。奴婢不是為了這個難過,奴婢是為了您難過。」 「我有什麼好難過的?」牡丹忍不住笑了,往裡擠了擠,拍拍床叫雨荷躺下來:「來,你來陪我一起睡。左右我身上疼,也睡不著,咱們說說話。」 雨荷猶豫片刻,見牡丹一雙眼睛在燭光下亮晶晶的,也就小心地側身躺在了外沿,儘量不去占牡丹的被子。牡丹微微一笑,將薄被蓋到她身上:「既然叫你躺著,你就放放心心的,若是病了,倒讓我過意不去。」 雨荷長長歎了口氣,良久方道:「丹娘,您以後打算怎麼辦?」 牡丹睜眼看著帳頂上的花草蟲紋,輕輕一笑:「不打算怎麼辦,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這種事是講究緣分的,強求不來。今後我仍敬他如兄長,其他的,便算了。他此時想不明白,今後總有想明白的時候。你要記得提醒我,休要讓我不小心又做出讓人誤會的事體。倒是你,你年齡也不小了,有沒有什麼打算?」 雨荷的臉不由滾燙起來:「說您呢,怎地突然就繞到了奴婢身上。」 牡丹認真地看著她:「我不會硬給你安排你不喜歡的,但你若是有什麼打算,第一個告訴我,我必然為你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雨荷使勁地點了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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