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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催化 那男子看到牡丹一行人,也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一個大大笑容來,沖著幾人行了個禮,滿是驚喜地笑道:「原來是小娘子。在下曹萬榮,是此間主人。」 何五郎忙還了個禮,疑惑地看向牡丹,她怎麼會認得這人的? 不待牡丹回答,曹萬榮已經主動賠禮道歉:「上次的事情真是太對不起諸位了,還請不要和我這個粗人一般見識。」 「沒事沒事。」牡丹有些疑惑,這曹萬榮吧,上次那副兇神惡煞,討厭不講理的樣子,這次怎麼又這般客氣? 曹萬榮已然把目光投向張氏:「這位夫人身子不爽,這裡離城也遠,這附近就有個極不錯的大夫,不如就在這附近的軒閣裡歇歇,使人請大夫過來瞧瞧?」 何五郎見張氏臉色如同金紙一般,有氣無力地半靠在自己懷裡,看著眼神都黯淡了,不由一陣心疼,又看天色還早,便應了下來:「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還指望著你們下次又來遊玩呢。」曹萬榮叫個小童過來,陪著何家的家人去請大夫,他自己殷勤地在前面引路,將眾人領到附近一間臨水的軒閣裡。叫人又是上茶又是上果子的,好不殷勤。 何五郎有錢,也沒覺得他殷勤得過了頭,只當他是做生意的,等下把這些花銷付給他就是了。少頃,大夫果然來了,一把脈之後,連聲恭喜何五郎,原來張氏是有喜了,沒什麼大礙。 何五郎眉飛色舞的,給那大夫謝禮格外大方。眾人是騎馬來的,現在張氏這馬是不能騎了,那曹萬榮遠遠立在一旁,見縫插針地道:「我家備有肩輿,借你們用。」 何五郎笑著道了謝,拿了錢出來要算茶果錢,雇肩輿錢,曹萬榮只是擺手,堅決不要:「我是看著郎君一表人才,有心結交,請朋友喝杯茶,送朋友的家眷歸家,哪兒就能收錢了?這是埋汰人呀!」 當初為了賤買鄒老七的一株花,他就能守在放生池邊幾天,看到有人買了,不顧道義爭買,又是個膽子大的,敢和劉暢競價,競價不成又威脅鄒老七。可見,這樣的人就不是什麼好鳥,現在這樣大方示好,不知又是在打什麼鬼主意。牡丹頻頻朝何四郎使眼色,示意他這個光沾不得。何四郎會意,堅決要給。 曹萬榮怒道:「你這人怎地就這麼婆媽!我曹萬榮難道就缺這幾個錢使麼?瞧不起我也就罷了,何必這樣埋汰人?要給錢,肩輿就不借了。」 此時的男人最怕人說自己婆媽。何四郎的臉上有些掛不住,索性直截了當地道:「老哥的好意我們心領了,無功不受祿,何況你本就是開著這園子的,開了這個先例著實不妥。不知我們可有什麼效勞的地方?」 曹萬榮掃了牡丹一眼,臉上露出萬分為難的樣子來,半晌才道:「不瞞諸位,在下是嶺南人,聞說世人皆愛牡丹,天下萬花,唯有牡丹才是真花。慕名到了京中,汲汲六七年間,方才建了這樣一座園子。平生最大的希望便是將天下名花都收入這園子中,然而,有許多稀罕的品種,想方設法也尋不到,聽說府上有許多珍稀品種,可否讓兩棵給我……」 牡丹到此已經完全明白他所求為何了,也不知他是從哪裡打聽得來的消息。當下便委婉地表示:「正好我也是個愛花之人,那些花也是家父家母所贈之嫁資,是不打算賣的。」 曹萬榮萬分失望,仍然道:「秋天的時候,可不可以賣幾個花芽給我?我的價格一定比市價要高。」 牡丹心想,雖然將來自己也要賣花芽的,但這人就是自己最有力的競爭對手呀,自家條件還未成熟,此時貿然賣給他,到時候自己還靠什麼維持牡丹園的開銷,打響自家的名頭呢。不能賣!於是只是搖頭。 曹萬榮萬分失望,還想再說,何五郎已經道:「不要說啦,我這妹子愛花如命,捨不得的。」 曹萬榮眼珠子轉了轉,又道:「即是喜歡花,那我這裡正好有幾株牡丹極不錯,保證比那日的大胡紅更要好上許多,小娘子可要去看看?咱們交換?」 牡丹有些意動,但想到此時最要緊的是把張氏送回家,便拒絕道:「今日有事,改日再來吧。」 曹萬榮極力鼓動:「真是不錯,虧得是晚花品種,不然早就謝了,您再過兩日來,只怕是看不到花了呢。您要是擔憂病人,讓他們給您留幾個人,先回去好了。」 到底是花重要,還是親人更重要?而且這是城郊,明知道這人人品不好,她哪兒能獨自留在這裡?牡丹堅決地拒絕了曹萬榮的提議:「也不急在這一時,以後又再說。」 見牡丹軟硬不吃,曹萬榮的臉色難看起來,勉強忍著沒有發作。牡丹見他突然翻了臉,不由暗暗歎了一口氣,接過何五郎手裡的錢,輕輕放在桌上,向他道了謝,轉身往外走。曹萬榮這次沒拒絕,只是臉色著實難看得可以,不過那肩輿到底還是備下了。 出了曹家的牡丹園,何五郎歎道:「這人脾氣可真怪。一言不合,就勃然變色。似這等生意人,倒也少見。」 牡丹道:「他就是那上次我們去買花,和我們搶著買花的那個人。」 何五郎聽了,撇撇嘴:「難怪。」說著上前使錢打賞那輿夫打聽這曹萬榮的出身來歷。片刻後,打馬奔到牡丹身邊,笑道:「你道他原來是做什麼的?」 牡丹見五郎年輕的眉眼滿含笑意,不由生了幾分好奇之心:「做什麼的?五哥倒是快說給我聽聽呀?」 五郎歡快地學了一聲鴨叫,笑道:「此人厲害著呢。嶺南江溪間出產麩金,又有金池,有人宰鵝、鴨時,從其腹中得到麩金。他呢,就養了無數的鵝鴨,專門收集鵝屎、鴨屎,然後細淘,多時一天可以得到二兩麩金,少時也能得到半兩。他在那邊養了十多年的鵝鴨,成了當地有名的富豪。後來大約是羡慕京城風流,所以才來了這裡改為種花。你別小看了他,他今年向宮中進獻了四盆牡丹花,一紅一白一紫一黃,都是千葉牡丹。旁人是獻花發財,他卻是費了不少的力氣和錢財才進獻去的。之後,就有許多權貴來他這裡遊園,買花,賞賜不少。」 牡丹聽得神色凝重,看來各人有各人的兩把刷子。她將來把花培植出來,怎麼打開市場,還是一個艱巨漫長的過程。 張氏有孕的消息讓何志忠與岑夫人很是歡喜,其他人也紛紛恭喜張氏,只有楊氏和孫氏黯然神傷,孫氏進門一年多了,還是沒動靜。牡丹見孫氏難過,便主動陪她說話,又想到這些日子岑夫人有意冷落她和楊姨娘,這樣其實也不太好,不過無心的一句話,倒弄得家庭不和睦了。便約她到自己那裡去玩,拿了松子仁逗甩甩說笑話。 甩甩本是個人來瘋,最近牡丹忙著外面的事情,陪它的時間就沒從前那麼多,這令它很是不滿,導致它對牡丹身邊,它不太熟悉的親近之人懷著一種本能的敵意。見孫氏和它打招呼,「嘎」了一聲,很跩地撇開了頭。牡丹罵它,它也不理,轉過身去用屁股對著牡丹。 牡丹知道它又吃醋了,也不管它,只拿了松子仁在它面前吃,邊吃邊說真香。甩甩慢慢熬不住了,低下了它高貴的頭,歪著頭看著牡丹,焦急地在橫杆上來回踱步,諂媚地道:「牡丹最可愛,牡丹最可愛。」又自吹自擂:「帥帥真可愛。」 孫氏見狀,忍不住哈哈笑起來,接過牡丹手裡的松子仁,喂給甩甩吃,望著牡丹輕聲道:「丹娘,上次我真是關心你。沒其他意思。」 牡丹眨了眨眼睛:「我一直知道六嫂是關心我呀。」 孫氏歎了口氣,苦笑道:「你們出門以後,我被姨娘狠狠罵了一頓,說是我惦記著你的嫁妝。晚上你六哥回來,又狠狠罵了我一頓。」 孫氏邊說邊仔細打量牡丹的臉色,見牡丹一臉的懵懂,便咬咬牙繼續道:「其實我不過就是聽人說,劉家想占了你的嫁妝不還,生怕你將來手頭不寬裕。我很是替你擔心,同時也是……想討好公婆的意思。你知道,我進門這麼久,身上遲遲不見動靜,心裡不安得很,總巴不得和所有人都把關係處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本以為是討好的事情,誰知卻是圈套。楊姨娘罵她的話猶在耳邊:「既然是好事,可以出頭露臉,叫全家都認得你最關心丹娘,那個人為什麼不自己問,反而把這個機會留給你?讓你去出這個風頭?你用點腦子行不行?」孫氏想到此,不由恨得牙癢癢。 牡丹卻是不管這許多,只溫柔地握住她的手:「六嫂,你們都想多了,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你也別擔心,孩子總會有的,你只比我大一歲呀,正是好年華呢。」 孫氏見牡丹不問到底是誰和自己提起嫁妝的事情,微微有些失望,很快又笑了起來:「好。我就怕你心裡也認為我是那樣的人,這些天就沒睡好過覺。姨娘和你六哥都要我來和你解釋道歉,你千萬別誤會……」 如果是自家一奶同胞的,哪裡會這樣小心過了頭?牡丹嫣然一笑,認真地道:「真的沒什麼。我不是那樣小心眼的人,心疼我關心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怎會無中生有去想那些有的沒的?你們真是想多了。」 孫氏見牡丹說得誠懇,想到這些天她對待自己確實也還和以前一樣,便也放了心,覺著牡丹真是可親,不是那種討嫌多事的。只是想到害得自己被公婆討厭,姨娘被罵的那個人,心裡就是不平衡,便道:「是呀,他們也不想想,你的嫁妝,我能打什麼主意?說得難聽一點,無論如何都輪不到我。再說了,雖然是庶出,但有誰虧待了我們嗎?沒有!我和六郎向來都是最知足的。」 一扯到這個複雜的問題,牡丹就有些頭大,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便用其他話題把話轉開,孫氏也就識相地不再提起此事,轉而笑道:「多虧你當時給我解圍,謝謝了啊。」 雨荷一直在旁邊伺候,待孫氏走後,方悄聲問牡丹:「丹娘,您剛才怎麼不問到底是誰和她說那件事的?六少夫人分明就是被人算計了呢。」 牡丹起身往屋裡去,低聲道:「問她做什麼?她若真的告訴我是誰,我又該怎麼應對才好?和她一起說那個人居心不良?還是說她多想了?都是家人,怎麼都顯得我無聊多事。你只注意看著,看她最近突然疏遠了誰,楊姨娘又總針對誰,不就知道是誰了?」 雨荷搶前一步,替牡丹撩起琉璃珠簾來,細細想了一回,忍不住笑了起來:「您說得是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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