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
|
|
劉承彩摸著鬍子默默地道,何牡丹,你沒對不起過我家,可我卻要對不起你了。誰叫你不老老實實的,偏要唱這麼一出呢? 何家父子出了劉家大門,翻身上馬,放鬆韁繩,任由馬兒緩行。何大郎一改剛才的暴躁不平模樣,輕聲問何志忠:「爹,本來他就是沖著那錢財去這才故意刁難咱們的,為何不一開始就答應了他?平白浪費這許多功夫,倒叫娘和丹娘在家等得焦急。」 何志忠耐心地解釋道:「我若是一開始就太過捨得,他豈不是要起疑心?越是不容易得到的,他拿著心裡越是安穩,越是以為咱們怕了他。以後遇到什麼,也不會懷疑到咱們頭上來,最多就是怪運氣不好罷了。」 這就和做生意一樣,若是買家一還價賣家就應允了,買家反倒要懷疑其中有貓膩,若是賣家不肯,和買家使勁地磨,買家最後就算是再添點錢也覺著值得。大郎呵呵地笑了:「這口氣憋在心裡實在難受,等丹娘的事情一了,咱們就趕緊出了吧。叫這對狗父子吃個大虧!」 二郎則道:「爹,您把老東西寫的保證給我瞧瞧?」 何志忠從懷裡取出那張疊成方勝的紙遞給他,何二郎認真研究一遍之後,笑道:「就憑他這保證書,丹娘這離書是一定能拿到的了。」 大郎笑道:「給我瞅瞅?」仔細看過一遍後,仍舊疊成方勝遞給何志忠收好,道:「果然還是二弟的法子妙,要請個比他更貴重的人出面,這事兒才能了。不然還不知要和咱們拖延到什麼時候呢。」 二郎卻不以為然:「其實他根本沒把甯王放在眼裡心裡,此事不過順水推舟而已。日後少不得要另外尋了法子找咱們的麻煩,咱們都小心一些。」 何志忠道:「劉承彩的脾氣我知道,死仇是不敢結的,要人命的事也輕易不會做,但總會叫我們日子過得不爽利的。是該小心一些。」 大郎道:「多虧了行之。那麼貴重的兩匹寶馬,就換了甯王一句話。爹,您不能虧待了他!」 何志忠笑了一笑:「那是自然。」他側頭滿意地看著自己的長子和次子。這對兒子,一文一武,這些年來給他幫了很大的忙。像他們這種做的珠寶和香料生意,光憑眼力好,識貨,能說會道是不夠的,得有膽有識,到處都去得,保得住自家的貨。 大郎豪爽有力,不怕事,別人狠他能做到比別人更狠,就是拿著刀子在自家腿上刺窟窿比狠,他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談笑自若。二郎則和大郎、四郎、五郎不同,一樣都是一奶同胞,其他幾個長得膀大腰圓,偏他和牡丹一樣,怎麼養都養不胖。在這個武力絕對佔優勢的世道,他從小就知道不能和其他人硬碰硬,凡事總多了幾分思量,小心謹慎,也更愛舞文弄墨,看點孫子兵法之類的。偏他二人關係又好,走到一處簡直就是絕配,所向披靡。 再過幾年自己老了,也可以放心大膽地把事情交給大郎和二郎。下面幾個孩子們也各有各的出息,四郎就更是一個有勇有謀的,將來把牡丹的婚事安排妥當,就沒什麼可操心的了。何志忠想到此,不由心情大好。 父子三人興高采烈地回了家,才扔下韁繩就被孩子們簇擁了進去。一眼看到坐在廊下的牡丹,便高聲笑起來:「丹娘!成一半了!」 牡丹自早上起來就一直提心吊膽,做什麼事都沒心思,將那二十多棵牡丹打理好之後就坐在岑夫人門前的廊下,一邊看幾個年長些的侄女兒在裙子上用金線壓鷓鴣,雙鵝,鸂鶒,一邊眼巴巴地等著何志忠他們回家。其間她想了好幾種可能,既抱了美好的願望,也做好了被打擊,萬里長征的準備。就是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結局——成了一半! 「這是怎麼個說法?」牡丹還未開口,岑夫人已經起身迎了上去,嗔道:「成就成,不成就不成,什麼叫做成了一半?」 何志忠又把那保證書拿給她們看,也不說劉承彩如何刁難,只笑道:「劉暢不肯,所以需要點時間才能完全弄好。劉承彩這裡卻是都說好了,我不放心,逼著他給我寫了這個。」又道:「丹娘,說是劉暢被禁足了,待我讓人去打聽打聽,若他這幾日果然不曾出門,你就能自由自在地出門了。」 大郎和二郎只是憨憨的笑,都沒提那筆錢要回來沒有的事。何志忠父子三人不提,是早就商量好,若是這筆錢最後回來,便給牡丹,若是不回來,便要以這個名義瞞著眾人再補貼牡丹一些,此時若是當著眾人說得太清楚了,兒媳婦們難免會有想法,索性不提。 岑夫人沒問,是覺得何志忠既然沒當著大家的面說,必是有他的道理在裡面;牡丹沒問,是怕他們誤會自己惦記那筆錢;可是幾個兒媳婦中,卻有人熱心地問了:「那丹娘剩下的那一大筆嫁妝他們家什麼時候還?他們家不會想賴了吧?」 何志忠和岑夫人同時抬起眼淡淡地掃過去,出聲的是最年輕的六郎媳婦孫氏。這倒是出乎兩人的意料之外,不過岑夫人這種時候一般是不會發言的,何志忠淡淡地道:「什麼時候和離就什麼時候還,賴不掉。」眼睛卻是惡狠狠地朝臉色大變的楊氏瞪了過去。 這一大筆錢的來龍去脈,家裡多數人都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牡丹的嫁妝,劉家是沖著嫁妝豐厚才娶的牡丹,具體有多少,是不知道的;只有岑夫人、朱氏、大郎、二郎、薛氏、白氏知道得最清楚其中的彎彎道道,楊氏則是因緣巧合,恰好聽到點首尾。事後他曾鄭重警告過楊氏,不許提一個字。牡丹這次歸家,也只是說還有些東西在劉家沒拿回來,其他的可沒仔細提過。這孫氏如今問得如此清晰,不是聽了楊氏嚼舌頭,又是什麼?何志忠有心想狠狠教訓楊氏一頓,卻又怕反而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只好暫時忍下,淡淡地回了孫氏的話。 孫氏話一出口,就發現氣氛不對勁。幾個平時表現得對牡丹很親熱很關心的妯娌,此刻都屏聲靜氣,甄氏則是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自己,公公婆婆的臉色都不好看,楊氏則滿臉不安,只有朱姨娘和牡丹神色如常。雖然不明白為什麼,她也敏感地發現自己問錯了話,她也不高興起來,她不過就是關心才多了這句嘴,難不成她還能打牡丹嫁妝的主意不成?成,以後再不過問就是了。 牡丹察言觀色,見有些不妙,忙上前拉著何志忠撒嬌:「爹,昨日五嫂和六嫂領我去吃冷淘,沒吃著,孩子們也都說想吃。難得您今日回來得早,您買給我們吃!」 何志忠這才把眼神從楊氏身上挪開了,楊氏微微松了一口氣,感激牡丹的同時卻又暗道晦氣。她真是冤枉得要死,她果真沒和旁人提過這件事情。她哪裡鬥得過連成一條心的岑夫人和朱氏,還有她們的五個兒子?何況她不是不知道好歹的,這些年六郎過的什麼日子,她清楚得很,那是真的沒虧待過,何志忠將來也必然不會虧待六郎和她,她又何苦去得罪何志忠和岑夫人?也不知道六郎媳婦這個糊塗的,到底是被誰攛掇著說了這個話?是誰這樣害她和六郎,她必然饒不了他! ▼第二十章 疑 何志忠自是知道牡丹是在和稀泥,他心中雖然暗恨小妾和兒子、媳婦貪心不省心,但想到牡丹向來善良大度,總擔心旁人為她操勞受累,又想到她說過她不要那筆錢的話,若是因那錢在家中生了是非,只怕她到時候更是不要,在家中也會過得不愉快。便不想要當著牡丹的面再提這事兒,順著牡丹的意思笑道:「我道是吃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不過一碗冷淘而已,趁著天色還早,要吃大家一起去吃。」 於是眾人俱發出一聲歡呼,各各收拾東西準備出門。吳氏卻不去,溫溫柔柔地道:「老爺和夫人自領了孩子們去,婢妾在家準備晚飯。」 楊氏剛招惹了何志忠,雖然也很想出門,見狀也只得笑道:「婢妾也留在家裡幫朱姐姐的忙。」又朝孫氏使眼色,孫氏心不甘情不願地表示自己也不去了。 薛氏卻也來湊熱鬧:「家裡事多,我也留下來。」 岑夫人也不勉強她們,只問她們要吃水花冷淘還是槐葉冷淘?然後命身邊的人記下,稍後給眾人捎回家來。餘下何家眾人歡天喜地的出了門,直奔東市而去。 今日去得晚了,吃冷淘的人卻是不算多,何家一群人吃得心滿意足,眼看著天色將晚,離擊鉦散市不遠了,索性一家人一道往何四郎的鋪子裡去,準備接了何四郎一起歸家。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