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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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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劉承彩進了劉暢的院子,見劉暢躺在窗下的軟榻上,酣睡正甜,身邊圍著一群衣著光鮮,貌比嬌花,殷勤得不得了的姬妾。碧梧、玉兒、纖素,甚至大著肚子的雨桐都在,兩人執扇,給他送去幽幽的涼風,一人在給他捶腿,一人則拿了帕子在給他拭汗,好不快活! 想到自己剛才的窘樣,劉承彩忍不住羡慕嫉妒恨了!當下將一群女人轟了出去,從矮幾上抬起一盆水來兜頭給劉暢澆了下去。 劉暢正在做美夢。夢裡他將李荇打得落花流水,把何牡丹折磨得欲生欲死,連連哀告討饒,他卻總是不饒她。正在高興處,忽然被清華郡主一腳踹進了湖裡,透心的涼,氣也喘不過來。他驚慌失措地翻身坐起,方才發現自己頭上臉上、身上都在滴水,不由大怒,正要罵是哪個不長眼的東西將他弄成這個樣子,忽見劉承彩放大的臉驟然出現在他面前。 他淡淡地掃了劉承彩一眼,往下一躺,瞪眼看著頭頂的雕花橫樑和在空中亂轉的銀香球,啞著嗓子道:「又要做什麼?」 劉承彩看到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就來氣,抬腳狠狠踹了他一腳,罵道:「做這副樣子給誰看?還不是你自己作出來的!」 劉暢冷笑了一聲,並不答話。 劉承彩知道他的脾氣,越逼越上火,也就不再打罵,自尋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來,道:「你母親說你今日要和人家動刀子拼命?你倒是真出息了啊!招惹上一個郡主還不算,又要去招惹寧王府?」 劉暢哼了一聲:「她自己願意尋不自在,怨得我麼?甯王府,他父子也就和寧王府的一條狗差不多,何懼之有?」虛與委蛇,面面俱到什麼的,他都知道,只是,奪妻之恨,不共戴天! 劉承彩默了默,突然哈哈一笑:「你呀!是仗著郡主捨不得把你怎樣吧?」從前清華郡主一心想嫁劉暢,卻沒能嫁成,嫁了人之後也是一直念念不忘,還很討厭她那死去丈夫的軟脾氣,看來就是專愛劉暢這個調調。想到此,他的心情又好了幾分。 劉暢聞言,不承認也不否認。 劉承彩起身背手在屋子裡踱了幾步,沉聲道:「她此時和你情濃,自然捨不得把你怎樣。但到底,她也和我們不是一樣的人,真叫她寒了心,恨上了你,你是要吃虧的!這件事你不要管了,由我來處理就好。從明天開始,你再不許出去晃悠,老老實實地給我呆在家裡,把學問撿起來,過些日子再給你謀個職事,你也該上進了,成日這樣廝混著不是事。」 劉暢一怔,隨即猙獰了面孔:「你休想!」翻身下榻,轉頭就要往外走。老東西,之前賣了他一次,這次又要賣他了麼? 劉承彩冷冷一笑,喝道:「來人!好好伺候公子,沒我的話,不許出門。」言罷一甩袖子走了。他身後幾個家丁彬彬有禮地將劉暢攔在了院裡。 第二日,恰逢休沐,劉承彩和戚夫人剛吃過早飯,就聽人說戚長林來了。劉承彩看看天色尚早,便自言自語一樣地問自昨晚起就沒和他說過一句話,給過一個好臉色的戚夫人:「這樣從早到晚,一趟趕一趟的,是要做什麼?」 聽見他這樣說,仿佛是嫌棄自己娘家人太過討厭似的。戚夫人大怒,將手裡的鎏金銀把杯子狠狠放在桌上,冷冷地道:「你要不想見,可以不見!」 劉承彩撇撇嘴,也不理她,自出門去見戚長林,二人寒暄過後,戚長林方道明來意,原來他就是何家請來的中人。 劉承彩先飲了一大甌蒙頂石花茶湯,方慢吞吞地道:「這麼說,是甯王的意思咯?我記得他不是個愛管閒事的,怎麼就管起這種小事兒來了?是李元求他的?」 戚長林對著這個姐夫,卻是沒裴夫人對著戚夫人那般小心,只笑道:「誰知道呢?反正兒子和老子誰說的都一樣,不都是一家人麼?」 劉承彩哂道:「這兩匹舞馬好大的面子!」雖然甯王只是略略提了一提,並沒有要求一定要怎樣,但那意思都應該明白,況且是讓內弟來勸自己,也算是考慮得比較周到了。清華郡主那裡遲早都要發作,不如現在就承了甯王的情。當下回轉臉來笑道:「我知道了,但也要何家拿出誠意來才行。」 戚長林笑道:「那是自然。這事總拖著也不是事,耽擱外甥的前程,待我這裡著人去和他們說,立時就過來。」 劉承彩微微頷首,用教訓的口吻道:「我聽說你最近和寧王府走得極近,是不是?」 戚長林不承認:「不過是恰好有一些公務上的事情罷了。」 劉承彩按住他的肩頭,意味深長地說:「現在情勢還不明朗,不要操之過急。」 戚長林點了點頭。但不要對著幹,也是應該的吧? 未正時分,何家父子三人一道進了劉家的大門。 兩家的溝通並不順利。 劉承彩開口就是一句:「子舒說了,丹娘三年無出,妒忌,不事姑舅,撥弄口舌是非,攛掇李荇當眾打了他。論理該出。」 被休與和離可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此話一出,不要說何家父子臉色難看,就是戚長林都大吃了一驚。剛才不是都說好了的麼?怎地這般不客氣?倒似要撕破臉一般。何家人脾氣暴躁,若是鬧將起來,這事兒又辦不成了。到時候劉承彩倒是往何家人身上一推就乾淨了,自己卻是要被看成是辦事不力。甯王難得開口找人辦事,好好的機會就這麼叫劉承彩給攪和了……當下戚長林便不高興起來,拿眼睃著劉承彩,只是使眼色。 劉承彩卻無動於衷,只裝作沒看見,沉臉看著何家父子三人,坐得四平八穩的,擺出了官威。 「好不要臉!拼著我這條命不要,義絕!」何大郎氣得七竅生煙,立時就將手邊的茶甌砸了個粉碎,跳將起來就要發作。 眼看著何大郎的手指挖到了自家臉上,蒲扇似的鐵掌要去抓自己的領子,劉承彩的眼皮子直抽搐,一顆心亂跳個不停,強自穩住心神,保持面癱,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動不動地死熬。 劉承彩一來就給自己下下馬威,無非就是想把過錯都推到牡丹身上,將那一大筆錢賴掉而已。何志忠早有準備,與何二郎一道按住何大郎,給何二郎使了個眼色後,何二郎淡淡地望著劉承彩道:「劉尚書是官,自然比咱們平頭老百姓更知道七出三不出到底是怎麼回事。律法裡是怎麼說的?妻年五十以上無子者,聽立庶以長。丹娘還沒滿十八歲。丹娘新婚不滿一月,我那好妹夫就有了兩位姨娘,不過半年,庶長子就出世,前些日子更是歌姬什麼的都抬回家,把丹娘的陪嫁都弄去了,若是丹娘妒忌,不知那兩個孩子怎麼生出來的?還有一個快生的孩子又是從何得來?」 何志忠咳嗽了一聲,制止住何二郎,罵道:「你個不懂事的小崽子。你如何會有尚書大人懂?其他的事情就不要說了,不過浪費口舌。尚書大人說是怎樣便怎樣,反正鬧到這個地步萬難回頭,殺人暫且不忙,休書寫來,咱們去京兆府一聽分辨就是了。縱然萬般理由皆可由人捏造,但我家丹娘自來乖巧懂事,想來也無明過可書,咱們不怕。」 從前吏部尚書蕭圓肅捏造事實休妻,不就是遇上了個不怕事的岳家,和蕭圓素打了一場官司,硬生生叫他又賠錢又被皇帝責罰了麼?他這是明明白白地威脅劉承彩了。縱然婚姻的主動權都在夫家手中,但萬事就怕認真,這休書並不是隨便能寫的,七出也不是隨便捏造就能成的。要休妻,就得有明明白白的過錯可以說出來。何家不怕事,還拿著劉家的把柄,鬧到公堂上,誰會更吃虧最明白。興許他劉家將來是可以報復回來,但若是此時不讓手,劉家先就要吃個大虧。 戚長林見事情突然鬧到這個地步,雖然暗怪劉承彩多事討打,卻不得不起身周旋:「別急,別急,我姐夫不是還沒把話說完麼?這樣喊打喊殺的傷了和氣,對誰也沒好處,姐夫,是吧?」邊說邊朝劉承彩使眼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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