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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一


  話一出口,臉上就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劉暢怒火中燒,鐵青著臉站在她面前,也不多話,抬腳對著胸窩子就是一腳。

  「啊呀!」碧梧一個踉蹌跌倒在地,尚來不及哭出聲來,劉暢已經頭也不回地往院子裡去了。她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嗚嗚咽咽地捂著傷處,由著丫鬟扶起身來,再不敢久留,一瘸一拐地趕緊走人。

  「噗嗤……」本是早就走了的纖素自一棵冬青樹後探出頭來,拿帕子捂住嘴,渾身發抖,差點沒笑死。好容易忍住了,方笑道:「姐姐,我那裡有瓶藥酒,治這個跌打損傷效果最好,我這就讓人給你送來如何?」

  碧梧又羞又痛,又恨又恥,恨不得將纖素的臉撓個稀巴爛,恨恨地啐了一口,冷笑著同身邊的人道:「你快去稟告一聲,就說纖素姑娘有事來尋公子爺。」

  纖素方收了笑,卻又湊到她面前一看,故作焦急:「姐姐,不好了也,你的臉腫了,這可怎麼辦?本來就只是個婢妾,靠著臉吃飯,這下子臉也沒了怎麼辦才好?」言畢哈哈大笑而去。

  碧梧恨得發瘋,幾乎想拔下頭上的簪子追殺這不要臉的東西。

  且不說外面一群人各懷心思,明裡暗裡地窺探著院子裡的情形,卻說劉暢大步走進院子,假裝沒事兒似地直接走到岑夫人面前去行禮問好:「小婿見過岳母大人。」

  戚夫人見他來了,松了口氣,一聲厲喝:「你還不趕緊給你岳母大人賠禮道歉?我怎麼就養了你這麼個東西!」

  劉暢咬了咬牙,長揖到地:「都是小婿的不是,還望岳母大人大量,不要同小婿一般見識!」間隙恨恨地瞪了牡丹一眼,只見牡丹正站在一株鶴翎紅旁,一本正經地數那朵盛開的花朵有多少片花瓣,從始至終就沒看過他一眼。

  牡丹當胸系著條海棠紅的長裙,披著件玉白色的薄紗披袍,挽著絳紫色的敷金彩輕容紗披帛,頭上的結條四蝶銀步搖被微風一吹,輕輕晃動,猶如四隻蝴蝶圍著她翩翩起舞一般,好不迷人。劉暢看了幾眼,恨不得撲上去朝她粉白纖長的脖子上狠狠咬上一口才甘心。

  岑夫人自劉暢進來始就一直在打量劉暢,見他雖然頂著兩個烏眼圈,卻打扮得一絲不苟,穿著湖藍寶相花紋錦缺胯袍,腰間束著條金框寶鈿、交勝金粟的腰帶,掛著精緻的香囊,靴子上墜著的靴帶竟然都是壓金的,看上去好不華貴講究。想想自己剛進門時牡丹的樣子,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當下便淡淡地側身躲開,諷刺道:「別!劉大人可是官身,深受貴人親睞,我一介商人之婦怎敢受此大禮?莫折了我的壽。」

  劉暢豈能聽不出她的諷刺之意,硬生生將一口惡氣咽下去,陪笑道:「岳母說笑了,小婿有錯,正該賠禮道歉。來日方長,還請岳母給小婿改過自新的機會。」邊說邊朝牡丹身邊靠過去,深深一揖:「丹娘,都是為夫不好,還請你原諒為夫則個!我保證,昨天那種事以後再也不會了。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何牡丹,你真以為你就一定走得了?他還偏不放人了,要耗大家耗!

  牡丹驚慌失措地往旁邊一讓,快步躲到岑夫人身邊,緊緊揪住岑夫人的袖子,低頭不語。看得岑夫人心疼不已,責怪厭惡地瞪著劉暢,簡直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才好。將牡丹牢牢護住,道:「劉大人,我家牡丹膽兒小,您別嚇著她,我們家可請不起太醫給她治病。」

  這假模假樣的女人,昨夜的猖狂勁兒到哪裡去了?這會兒倒扮上可憐了,劉暢慪得差點沒吐血。若是從前,他是真的相信她膽小無能,此刻他卻是再也不會上這個當了。什麼叫毒婦?這就是毒婦!什麼叫狐狸精,這就叫狐狸精!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關鍵時刻,劉承彩也顧不上什麼內宅外院之分,領著何家父子二人急匆匆地趕進來。他可比戚夫人圓滑得多,一見著何家父子就爽快地認了錯,不停地陪小心陪笑,咬牙切齒地表示要嚴懲劉暢,叫他和清華郡主斷絕關係,絕不委屈牡丹。態度之誠懇,姿態之低,倒叫何家父子的脾氣發作不出來,憋得難受。

  戚夫人一看到他,就像見到了救星,委屈地迎上去道:「老爺,你看,親家母一定要收拾了箱籠把媳婦兒領回家去,說是要和離了呢。我怎麼賠小心都不行,你快勸勸她吧!好好一樁婚事,怎能就這樣散了?」

  岑夫人也沖何家父子喊:「老爺,我們今日若是不來,我們女兒被人活生生打死了都不知道!丹娘身上還有傷痕呢!從昨天到現在,飯都沒得一口吃!」邊說邊靠過去將牡丹三年未圓房的事輕聲說了。這種奇恥大辱,沒人受得住。

  劉承彩此時方知牡丹被劉暢打了,沖過去對著劉暢就是一腳,厲聲道:「畜牲!你給我跪下!竟然做下這等沒臉沒皮的事情,還敢借酒裝瘋,對自家媳婦兒動上手了!你讀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我平時是怎麼教導你的?」又一迭聲的叫人拿馬鞭來,要親自教訓劉暢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劉暢一言不發,直挺挺地站著,任由他發作。他可以給何家兩老賠禮道歉,軟語哄哄牡丹,但叫他給何家人下跪,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肯的。

  劉承彩見他不配合,氣得倒仰,他不服軟,怎麼收場?當下環顧一通,竟然沖過去抱起一根兒臂粗的門閂來,往劉暢身上招呼。劉暢硬生生挨了一下,不避不讓,越發挺直了背脊,拿眼睛看著牡丹。戚夫人唬了一大跳,失聲尖叫起來:「老爺,你會打死他的!他可是劉家唯一的骨血啊!」

  何老爺何志忠淡淡地看著面前的這場鬧劇,舉手格住劉承彩,淡淡地道:「大人不必動怒,兒女都是父母的心頭肉,打在兒身,痛在父母之心。我自己的女兒我心疼,在家時休要說動手打她,頭髮絲大的委屈都捨不得給她受。你自家的孩兒你自家也是心疼的,打在他身上,你比他還要疼。既是兩個孩子實在合不攏,咱們就不要硬生生將他們湊做一對,害了他們。咱們好說好散罷。」

  膀大腰圓的何大郎冷笑:「爹,和他們說這些閒話做什麼?既是打了我妹子,我少不得也要替我妹子出了這口惡氣才是。」話音未落,沖上去對著劉暢的臉就是一拳,打得劉暢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殺人了!」戚夫人捂住嘴尖叫起來,牡丹面無表情地看著,心裡怎一個爽字了得。

  劉家夫婦倆自己打劉暢,尚不覺得如何,可看到旁人打自己的心肝寶貝肉兒,那滋味可就不一樣的了。戚夫人撲上去抱住劉暢,一邊拿帕子給他擦嘴角的血跡,一邊瞪著劉承彩:「老爺,你就任由這等沒規矩的粗鄙野人欺負我們劉家嗎?民打官,是要吃板子的!」

  何志忠方出言呵斥何大郎:「有話好好說,三十幾的人了怎地就如此衝動,輕易動了粗?倒叫人笑話粗鄙不知禮了。」

  劉承彩心疼得直打哆嗦,好歹理智還在。跺著腳道:「他做得荒唐事,打得媳婦兒,就該嘗嘗被人打的滋味!叫他吃一塹長一智,看他以後還敢不敢亂來!二十幾的人了,尚且不知輕重!我老劉家的臉面都被他丟乾淨了!」

  何大郎捏著手指頭,看著血紅了眼睛惡狠狠瞪著自己的劉暢冷笑:「不服氣?不服氣起來打一架。見官就見官,怕什麼?挨上幾十板子咱也要先出了這口惡氣!上了大堂,我也要說給旁人聽,姦夫淫婦做了醜事,還敢上門耀武揚威的,天底下哪裡有這種不要臉的!我何家的門檻都要砍了燒了重新換,省得敗壞了我家風水!呸!什麼玩意兒!」

  劉暢尚且不知清華郡主去了何家的事情,把臉看向戚夫人,戚夫人罵道:「你沒事兒惹那人做什麼?昨日從咱們家這裡出去就到何家去炫耀了一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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