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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牡丹連劉家去不去搭看棚都不知道,更不要說知道自己那個時候是否能夠出門,便道:「我卻是不知。」

  白夫人道:「不妨,你若是想去,到時候我便派車來接你。」

  吳惜蓮掃了牡丹一眼,道:「說句不客氣的話,也難為你過得下這樣的日子去!若是我,早就出夫了。」

  牡丹淡淡一笑:「我若是阿蓮,又怎會遭此待遇?」

  吳惜蓮一滯,尖刻地道:「就算我是你,我也不會活得這般憋屈,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

  白夫人不高興地道:「阿蓮,我曾同你說過,人的際遇不同,性格不同,處理問題的方法也不同。你姐姐難道又過得好麼?我難道又過得好麼?」

  吳惜蓮拂袖起身:「阿馨,你是我姐姐的好朋友,她遭遇不幸,你不但不同情她,反倒把她的痛苦拿出來做談資,實在是讓人齒寒!」

  白夫人道:「我好意介紹友人給你認識,你卻當眾給她難堪,不也是給我難堪麼?我本想著你和旁人不同,是個有見識的,又有我和你姐姐的事情在前頭,你不會如同旁人一般膚淺無聊。誰知是我錯看了你!」

  「我膚淺無聊?」吳惜蓮氣得鼻孔一張一翕的,眼圈都紅了:「阿馨,你才剛認識她,就為了她欺負我?」

  白夫人道:「我不是欺負誰,也不是護著誰,我就事論事而已!這其中許多事,你嫁了人後就知道了。」

  吳惜蓮撅嘴道:「我才不會嫁給這種人!」

  牡丹起身朝二人施了一禮:「為了我引得二位生氣,實在是我的不是。我那邊還有事情,就先告退了。」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又何必讓白夫人為了自己的緣故得罪她的朋友至交呢?

  白夫人要留牡丹,但見牡丹神色淡淡的,眼裡無悲無喜,一派的平靜自然,心想若是強留下來,鬧得不愉快,也是平白給牡丹添堵,遂起身送牡丹到亭子口,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改日又會。」

  牡丹點點頭,才行幾步路遠,就見潘蓉與李荇二人步履匆匆地趕來,唬了一跳,趕緊閃身躲開。

  潘蓉大聲道:「弟妹,你莫跑,聽我說兩句,這算不得什麼……」他聲音極大,引得眾人側目。

  牡丹見狀,越發躲得遠了。

  李荇沉了臉一把扯住潘蓉:「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堵的?你是故意的吧?你再搗亂我們先前說的話就作廢。」

  潘蓉眨了眨眼:「你休想抵賴!本來就算不得什麼。她若是不儘早適應下來,豈不是白白受罪?」話雖如此說,還是探手將白夫人喚了出來。

  白夫人聽他三言兩語說完,奇道:「我适才也不見她有多難過的樣子。」

  潘蓉道:「壞了,壞了!哀莫大於心死,她不但重新回到這裡來,還能對著你談笑自若,一定是心存死志了!你趕緊去,叫她千萬不要想不開!」

  話音未落,就被李荇「呸」了一聲,白夫人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也不和他多話,也不和亭子裡的吳惜蓮打招呼,自尋牡丹去了。

  牡丹躲開潘蓉等人,迎面遇到玉兒與個年輕女子玩樗蒱,玉兒已是輸了許多,便極力邀請牡丹坐下一起玩。牡丹笑道:「我不會玩。」

  玉兒笑道:「簡單得很,少夫人玩過一次就會了。」說著便教牡丹:「擲出五枚全黑為盧,彩16……」一語未了,忽聽有人在旁道:「二雉三黑為雉,彩14;二犢三白為犢,彩10;五枚全白為白,彩8;這四種彩稱貴彩。」

  接話的竟然是劉暢。

  玉兒嚇得趕緊起身行禮,劉暢很自然地就坐到了牡丹身邊,牡丹聞到他身上傳來的熏華香味道,想到彼時的情形,幾欲作嘔。不是她對他有什麼多的情緒,而是想到自己和一個公共廁所坐得這麼近,實在是件噁心人的事。

  劉暢見牡丹不語,只垂眸看著面前的棋盤,便紆尊降貴地道:「我教你玩。」語氣是肯定的而非探詢的。

  好詭異。牡丹抬了抬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渣男要做什麼?叫她不要聲張?不要哭鬧?她有半點要聲張哭鬧的樣子嗎?他還不如去尋他那狐朋狗友潘蓉說說還要好一些。他為什麼不找她算賬?清華郡主呢?

  白夫人走過來時,就看到劉暢和牡丹二人面對面地坐在樗蒲棋盤前,劉暢沉著臉,將五枚矢拋過來拋過去,牡丹則像一根木頭一樣,直直地杵在哪裡不動,臉上無悲無喜,不知在想些什麼。白夫人想了想,便上前同劉暢打了個招呼,看向牡丹:「弟妹,我有事尋你。」

  牡丹「哦」了一聲,起身道:「玉兒你陪公子爺玩。」

  玉兒早覺著情形有些不對勁,也不敢說好,也不敢說不好,只乾笑著應下,伺立在劉暢身邊,並不敢多話。劉暢見牡丹與白氏越行越遠,將手裡的矢一扔,起身加入到一群賭得熱火朝天的男人中去,須臾便賭得眉開眼笑,高聲呼盧。

  白夫人拉了牡丹到僻靜處,屏退左右,嚴肅地看著她道:「你是怎麼想的?」

  牡丹心知她已經知道了剛才的事情,淡淡一笑:「沒什麼想法。」

  白夫人嚴厲地道:「是無計可施,所以乾脆不去想?還是已經絕望,所以什麼都想到了?我和你說,這算不得什麼!」她一把抓住牡丹的手腕,將牡丹的手腕抓得生疼,「為了這種人尋死,不值得!他們越是這樣對你,你越要好好地活著!」

  原來是生怕自己去尋死,牡丹笑道:「我才不會去尋死。沒什麼想法的原因,不過是因為不在意而已。就好像,我此刻正在很舒服的曬太陽,有人和我說,別處在下雨,那又與我有何干係呢?」

  白夫人沉默片刻,似乎相信了她的說法,便道:「這樣最好。你還是小心些吧,當心她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臉面事小,性命事大。」

  牡丹一凜,忙行禮稱謝。

  忽聽遠處一陣嘈雜,眾人如潮水一般朝某處湧了過去。白夫人招手叫了那穿綠線鞋的侍女過來:「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少頃,那侍女去而複返,看了牡丹一眼,道:「是劉奉議郎和李公子因瑣事爭執,動了手。」

  白夫人和牡丹心知肚明,必然是為了剛才的事情,紙裡包不住火,沒多久這樁醜事便會通過在座的眾人傳遍京城。白夫人皺了皺眉:「你幫誰都不是,不如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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