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國色芳華 | 上頁 下頁
六


  進了主院,戚夫人跟前的大丫鬟念奴笑嘻嘻地迎上來,朝牡丹行了禮,道:「少夫人今日過來得早些了,夫人此刻還在佛堂裡念經呢。」

  碧梧討好地朝念奴兒笑:「念奴姑娘,琪兒今日給你添麻煩了吧?」她是府裡唯一的小公子的生母,又得公子爺寵愛,這府裡從來沒有人敢小瞧了她去,但她到底是聰明的,知道夫人身邊的人一定不可以得罪,自然要小意討好念奴兒。特別是這關鍵時刻,更要低調。

  「姨娘太過客氣,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念奴不卑不亢地淡淡一笑:「小公子此刻還在碧紗櫥裡睡著未醒,奶娘在一旁守著呢,姨娘要不要進去看看?」

  碧梧趕緊搖手:「不了,不了,我就跟著少夫人一起等著夫人好了。」

  小小的佛堂內香煙繚繞,穿著烏金紗衫,系著珊瑚紅團花綢裙的劉夫人戚夫人跪在供養的觀音像前一動不動,若不是手裡握著的伽南木念珠間或轉動,一旁伺候的陪房兼劉暢的乳母朱嬤嬤幾乎以為她是睡著了。

  聽到外間牡丹、碧梧和念奴的對話聲,戚夫人並不理睬,專心致志地將佛經念完,才睜開眼睛,伸出一隻手來,朱嬤嬤忙快步上前,彎腰小心將她扶起。

  戚夫人淡淡地道:「什麼時辰了?怎麼一個個就都來了?」

  朱嬤嬤笑道:「申正剛過了一刻。早間不是說雨桐有了身孕麼?」

  得她提醒,戚夫人心裡有了數,揉了揉眉間,不悅地道:「都是些不省心的。這個子舒,生下來就只會給我添麻煩。到了現在還叫我替他的這群姬妾操心,他倒是快活。」

  她今年四十有二,但保養得宜,看上去不過三十五六。貌美善妒,娘家又強勢,劉尚書劉承彩根本不敢和她對著幹,故而多年以來,膝下不過一子一女罷了。

  劉暢劉子舒便是那唯一的兒子,從小萬千寵愛在一身,少不得調皮搗蛋,真是讓她操夠了心。如今他成了親做了官,做事也出息,但就是女人這方面實在難纏。當初迫不得已娶了這門不當戶不對的何家女兒,卻也是委屈了他,她便縱著他了些,由著他一個接一個地往屋里拉,誰知到最後這爛攤子竟是全由她來收。

  朱嬤嬤覷著她的神情,笑道:「若是少夫人沒這麼柔弱,夫人也不必這般操心,要老奴說,公子爺的確也是委屈了些,以我們公子爺的家世人品風貌,就是配郡主娘娘也配得上的……」

  戚夫人聞言,疾言厲色地道:「已然既成事實,就不要再提了!難不成還能休妻?!」又兇狠地盯著朱嬤嬤:「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打的什麼主意,我是斷斷不會要一個寡婦進門的!」

  夫人不是不想休妻,不過無奈何罷了。至於這寡婦麼……朱嬤嬤的眸光閃了閃,恭敬地彎腰退了一步,取了一杯涼茶遞上:「是,老奴知錯了。」

  戚夫人接過茶來優雅地啜了兩口,平息了情緒,道:「走罷,看看她們怎麼說。」

  朱嬤嬤趕緊上前一步,搶在簾下立著的小丫鬟之前把簾子打起來,笑道:「夫人您請。」

  戚夫人的腳才一踏出門檻,臉上的笑容便自然而然地漾了出來,語氣溫和地道:「丹娘,天這麼熱,為何不等日頭落下去再過來?你身子弱,自個兒更要注意些才是。」

  「有勞母親掛懷。」牡丹笑眯眯地給戚夫人行了禮,上前扶了她的胳膊,笑道:「兒媳如今身子好多了,一個人也悶得慌,想出來走走透透氣。」

  戚夫人慈愛的笑道:「早晚出來走走就好。」

  牡丹順著戚夫人的話頭,輕言細語地與她一同說了許多沒有營養的閒話。待進了正屋,戚夫人坐下後,一直就沒機會上前獻殷勤的碧梧趕緊地接過念奴兒手中的白玉盤子,將一盤金黃個大的枇杷遞到戚夫人身邊,邊洗手邊笑道:「這枇杷又鮮又甜,婢妾伺候夫人用點。」

  牡丹見狀,也忙著起身卷了袖子,洗手接過念奴兒遞過的小白玉盤子並銀籤子,準備一道伺候戚夫人用果子。

  戚夫人見她二人忙個不休,緩緩道:「都不用忙了,我現在不想吃。丹娘,你身子弱,過來坐在我身邊歇歇。」

  牡丹推辭不掉,只好在戚夫人榻前的月牙凳上側身坐下。戚夫人又叫念奴兒:「給少夫人上茶,別取涼茶,重新泡熱茶來。」

  碧梧見戚夫人對牡丹這般上心,不由有些訕訕的,停了動作站在一旁,微側著臉打量牡丹。

  戚夫人看得分明,笑道:「碧梧,琪兒睡的時辰有些長了,你進去看看,哄他起來,清醒清醒,便該用晚飯了。」

  碧梧這才歡喜起來,高興地跟著戚夫人屋裡的另一個大丫鬟念嬌兒去了碧紗櫥。

  戚夫人這才問牡丹:「聽說今日惜夏對你不敬?」

  這家裡,原本就沒有什麼能瞞得過戚夫人,牡丹也不吃驚,微微一笑:「沒有的事。是我院子裡的小丫鬟恕兒不懂事。」

  戚夫人轉動著手裡的伽南木念珠,正色道:「你是家中的少夫人,便該拿出點氣勢來才是,不要一味軟性,縱著下人不知天高地厚,傳出去別人要笑我劉家沒規矩。」

  牡丹忙起身應下,暗自腹誹道,若是她真拿出氣勢來,只怕戚夫人又容她不下了。在她目的未達到之前,總得安生地活下去吧?

  戚夫人見牡丹謹小慎微的模樣,又換了笑臉,探手握住牡丹的手,「你別怪我對你嚴厲,我這是為了你好。我們家的情形和你娘家不一樣,將來你遲早都要當家的,那時候你才知道有多難!」

  若是從前的牡丹,聽到什麼劉家和何家不一樣,臉色鐵定極難看,偏牡丹此刻仿佛不曾聽明白,只低眉垂首地道:「都是兒媳不好,叫母親操勞了。」

  「這都是命,有什麼辦法。」戚夫人歎了一歇,方道:「聽說雨桐有了身孕,你要想開些才是。」她也曾聽人說過雨桐午間哭哭啼啼地從牡丹的院子裡離去,雖不知緣由,但前後一想,約莫是受了牡丹的氣,才會哭成那個樣子的。

  牡丹垂著眼道:「媳婦正是為了此事而來。想求母親給她添個侍候的人,調高月例,以免她心情鬱悶,不利養胎。」

  戚夫人也無心去管她二人到底誰是誰非,只要不出大亂子就樂得裝暈:「這也是應該的,你看派誰去伺候她比較好呢?她是從你那裡出來的,和你身邊的人約莫是要親近些。」

  按說戚夫人不會放心自己的人去伺候雨桐才對,故意這麼說是什麼意思?牡丹皺著眉頭道:「媳婦身邊伺候的人不多,林媽媽和雨荷是離不開的,另外兩個小丫鬟,一個性情暴躁,一個懵懂不知事,都不適合。請母親另行安排罷。」

  戚夫人拿眼看去,只見牡丹長長的睫毛微微抖著,怎麼看都是楚楚可憐的樣子。這個兒媳,又是商賈之家的出身,又病歪歪的,從前行事也不大度,不要說劉暢不喜歡,就是她看著也不喜歡,現在卻是比從前懂事了許多。只可惜,草雞就是草雞,飛上枝頭也做不了鳳凰。

  牡丹久久等不到她答話,探詢地喊了聲:「母親?」

  戚夫人飲了一口涼茶,懨懨地歎了口氣:「也罷,我另外給她指個穩重些的丫鬟,再有她身邊那個魏大嫂跟著,差不多了。月例錢呢,她以前跟著你是二兩銀子,如今調成三兩銀子罷,別的待生下孩子又再說。你看如何?」

  牡丹只要能應付過去就好,哪裡會有什麼意見?當下便起身道:「兒媳哪裡懂得這些,母親做主就好。」

  她的小心恭敬讓戚夫人心裡好過了些,口裡卻道:「自家人莫這般累,謝來謝去的。你快些調養好身子,趕緊給我生個嫡孫出來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嫡孫,嫡個頭!牡丹煩躁得很,好容易才忍住了,擠出個乾巴巴的笑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