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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九


  「你也知道啊!今天來不來陪我喝個下午茶,在我酒吧旁邊的小咖啡館。你有外出權限。」

  莫向晚看看電腦右下角的時間,她聽管弦這樣說,是不得不答應下來。

  臨出去前,馮阿姨正拿一盒蛋捲迎面過來,抓住莫向晚的手感激涕零道:「法院要重審我們的動遷案子了,莫小姐,我怎麼謝謝你才好?」

  莫向晚驚訝:「這麼快?」

  馮阿姨一定要把手中的蛋捲給她,她看一看,還是精裝的進口蛋捲,馮阿姨禮輕情意重地來聊表寸心。她說:「多虧你介紹莫律師給我,他講一句話頂得上我們去動遷組吵鬧十句。動遷組那些人怕他這樣的律師呢!」

  這教莫向晚共同榮耀,她笑著說:「那當然最好了,希望這一次法院可以秉公辦理。」

  馮阿姨不住點頭,連連喟歎:「這個世道上,不認得人真是不能辦事,認得熱心人是真叫福氣。莫小姐,我不知道怎麼去謝謝莫律師,他是你親戚對不對?」

  莫向晚沒有否認,只是笑著搖搖手裡的蛋捲:「我把這個帶給他。」

  馮阿姨面紅:「我怎麼好意思?這個給你們家非非的,等我們的動遷款下來了,我一定要請你們兩個吃飯。」

  莫向晚拍拍她的手:「馮阿姨,是你太客氣了。」又問多一句,「最近仙瓊阿姨的情況還好吧?」

  馮阿姨臉上憂愁頓生:「情況不大好,前一陣子公司募捐的鈔票都用上去了,不是說好要上電視臺還要募捐的嗎?」

  這件項目莫向晚倒也清楚一二,宋謙早先就與電視臺的欄目組接洽,但欄目組最近緊跟時尚品牌的愛心大使活動,一時半刻沒有談得下來。

  這是極少有的情況,宋謙在這行當裡混了這麼多年,效率從不曾會如此之低,人面也從不會如此難以打開。

  馮阿姨講:「老總和宋總張總後來又捐了點錢。」

  說得莫向晚頗有不解。但馮阿姨很感激,說:「老總還是講情意的。」

  這也是莫向晚疑惑和思不定的。人待人的真心實意,都是因緣際會。有善一面,有惡一面,恰如多棱鏡,不方方面面看,是看不清楚的。

  莫向晚做好外出登記,在這個光線充足的午後,赴朋友的約會。

  她在半路上還收到另一個也算是朋友的人的電話。梅范范的聲音又鎮定又疑惑又有掩藏不住少許興奮,還有些許迷離,不似正常狀態下發出的聲音。

  她先說:「晚晚,飛飛姐不成障礙了。」

  這話莫向晚沒聽懂。

  梅范範繼續說:「飛飛姐被搞定了,她不要我的錢了。」

  莫向晚疑惑地問:「難道她幡然悔悟了?」

  梅范範「哧」了一聲:「你以為母狗會改掉吃屎的習慣嗎?有人豁了翎子給她了,她不敢動了。哈!平白無故怎麼會有這樣的好事?晚晚,我真該謝你!」

  莫向晚更加疑惑:「你謝我幹什麼?」

  梅范範講:「因為飛飛姐說,要我謝謝你,讚揚你小晚晚潔身自愛,自然有人愛。」說到此處,梅范範是沒有掩住一絲醋意,「晚晚,我老早知道你魅力無邊,我還這麼蠢頭蠢腦要把事情往複雜的方向做。你有這麼好的靠山,我竟然不知道。」又有無限悽楚,「我本來還以為——我自己才是孤鬼一隻,晚晚,你好運氣。」

  莫向晚疑惑愈加大,可又有絲清明和了然,心神不禁一凜,也聽出梅范範話語之外的心思異動。

  她不想在此刻猜測和解釋,以耐心的口吻同她說:「那不是很好?你就要拍好電影了,將來一定會更好。聽說這部片子要送去海外電影節,範美,你要加油!」

  梅范範笑了一聲:「你終於叫我範美了。對,我改名換姓,等的就是這樣一天。我是要贏的。但是晚晚,我聽了飛飛姐的話想了想,像你這樣平平淡淡就找到這麼好的靠山,也是老好老好的。」

  莫向晚撫慰她:「範美,我們都是從頭來過的人,都很吃力的。我祝福你。」

  梅范範那樣歎氣:「我只是個庸俗不堪的人。」

  「哪裡會?有導演幫襯你,說過你有天分,多少女演員都得不到這樣的機會?」

  「我有嗎?我沒有的,我知道我沒有的。他們都背著我說我沒有節操,睡這個睡那個的,最後還是被人耍了。我也是沒有辦法,要往上走多難啊,這機會有多難啊。我還是在賓館裡把睡了我又不兌現給機會的製片人狠狠抽了兩個巴掌,才等到了這個機會,我碰到了于太太,碰到了她,機會才到。原來我睡了這麼多次都是白睡!于太太,呵呵,她是個惜才的,就是多情了一點,要我去整她老公。這個女人,一個電話可以叫文藝片導演來看我表演,有背景更大的搶了我的角色,她還有辦法讓我再上一部戲。這麼個女人,卻要用這麼幼稚的手段去試她的老公?女人沒有男人愛,就是不值錢,就是這點賤。」

  莫向晚不願意聽下去,這麼隱私又糾纏的故事,完完全全不關她的事。

  有些事情她不想管,也管不了。連管閒事的管弦姐姐都不是件件閒事都管,更何況她?她也不是梅范範的怨氣桶,她很少撒謊,但是實在不想再和梅范範說這樣的話題,她騙她:「我馬上要開會了。」

  梅范範「吃吃」地笑:「晚晚,你現在不想應付我了吧?你到底是看不起我的,以前你爸爸能賺錢,你穿好的吃好的,你成績也沒有比我好多少,但是老師就是對你好。你就騙我吧!你明明在外面,我都聽到汽車的聲音了。你不誠懇,晚晚。你有靠山,我沒有,你還騙我,你以前不騙我的,要整別人都是第一時間來找我的,還要我幫你出主意。唉,可是你又幫了我,我要謝謝你。晚晚,我們還是朋友吧?我沒有記錯的話,當初我幫你整的那個人,和你睡了一晚的那個人是不是叫Mace?」

  莫向晚聽出了範美語無倫次,她安撫道:「範美,你當初照顧過我,收留我這麼長時間。」

  「是啊,我們本來已經兩清了,對不對?好啦,晚晚,我要跟你說再見,我剛才和飛飛姐喝了點酒。我們乾杯泯恩仇。」

  莫向晚在她掛電話前,提醒了一句:「範美,你別再嗑藥了。」

  但範美在那頭已剩下「嘟嘟」的聲音。

  莫向晚一隻手握住手機,心頭有一點氣,有一點感慨,又有一點亂。或許因為好心被人不領情,也或許其他。

  她想,當年她流浪小狗似的粘在範美身邊,才是兩人感情最好的時候。因為她憐惜她,用一種荒唐的方式幫助她。

  莫向晚歎氣。那一種幫助也並非是雪中送炭,範美年輕的不成熟的帶著私心的算計,還有最後的不告而別。

  但也確實是她在那時那刻唯一可以依靠的,當範美不告而別,她當時也不是沒有倉皇若失,尤其在知道自己懷孕以後。

  如果範美當時還在自己身邊,至少能有一個出主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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