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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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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幫助葉歆答了,她也有粉絲團了,在外面舉著橫幅,寫「湘湘走好,我們愛你」,但是落款是「葉歆粉絲後援團」。 這一次因為怕現場混亂,史晶又是個利索的人,早把粉絲弔唁區隔離到對面的馬路上頭。林湘的粉絲也成群結隊地來現場的,但是偶像已逝,他們軍心渙散,被工作人員一趕,三五成不了群。一時最有利的一個地頭被葉歆的粉絲們佔據,人雖不多,但是整齊劃一,就像事先演練過一樣。 史晶大為頭痛:「這些小朋友沒事跑來湊什麼熱鬧。」 小朋友們一叫,葉歆就配合得哭得更悲戚。走出來的鄒楠看到此情此景也愣了,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莫向晚冷冷看一看她。一個人的死,讓另一個人得了鋒頭,這才是這個光怪陸離圈子內的正常事。葉歆弱柳扶風一樣搖搖晃晃走出去,路過金菁面前,被她扯住,問道:「你有什麼想對天堂裡的湘湘說的嗎?」 問的問題已經出了格,答的人更是抓住機會說:「她是前輩,提點我們新人很多,我受過湘湘的幫助。我會在新專輯裡寫一首歌,專門紀念她,下個月就會發佈的。」 「她幫過你什麼?」金菁又把錄音筆遞到她跟前。 「湘湘對我所有的幫助,我都寫在了歌詞裡。」 史晶聽了冷笑道:「這個辦法不錯,我沒有想到悶聲不響的人學起來這麼快。」 一句話倒是教莫向晚對史晶另眼相看了,原來本是江湖同道人。她說道:「是不錯,她的講法也沒有錯,如果不是湘湘出了事,她的確上不了那節目。」 兩人相對幽幽歎了氣。 在這一次葬禮,從「奇麗」到媒體,眾人所預料的小高峰終於到來了。羅風戴著墨鏡穿著黑色西服,出現在殯儀館門前的通道口。他前進的道路幾乎被記者們堵得水泄不通,需要他自己的保安和「奇麗」的工作人員齊齊開道。與葉歆不同的是,他一言不發,面無表情,不摘墨鏡,一路低頭疾步前進。 他的經紀人事先同朱迪晨打過招呼,羅風一進靈堂,就關上大門以免節外生枝。待羅風走進來,史晶指揮了門邊的保安將門一合,所有人間光影全部擋在外邊。 羅風終於得到他個人的自由,他往林湘的遺照前面立定,摘下了墨鏡。前塵舊愛,多少塵緣,如今天人兩隔,唯剩下三鞠躬了卻他和她的一世糾葛。 鄒楠被莫向晚派去在後方休息室照看林湘父母,不讓他們和羅風照面。面對辜負女兒的前男友,恐怕那對父母會恨得想要食其肉寢其皮。 羅風三鞠躬後,怔怔對著林湘的遺照看了很久,而後徑直朝莫向晚走過來。他對莫向晚說:「向晚姐,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莫向晚疑惑地看住他,他剛才帶著懇求的口吻,充滿了誠意。史晶是個伶俐的人,見狀說道:「後頭左邊還有個小房間。」 莫向晚朝史晶點點頭,領著羅風一路向那邊去,他們路過林湘父母休息的右側小房間時,房內傳出林湘母親哀哀的哭泣。羅風握在手裡的墨鏡掉在了地上,他慌忙撿了起來。莫向晚回頭看到了他皺緊的眉頭。 二人走進房間後,莫向晚客氣地問羅風:「羅先生,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情要拜託我為湘湘做掉?」 羅風從西服內襯口袋裡拿出一張支票遞給她,說:「向晚姐,湘湘在世的時候說過這個圈子裡人心複雜,在你們公司裡頭,大約只有你一個肯真心照顧照顧她。」 莫向晚接了過來,一瞧並不是小數目,更加疑惑了。 羅風繼續說:「請將這張支票兌現以後交給她的父母,她給父母買的房子,還有一個尾款沒有付。」他露出了一絲愧疚,「這件事情只有你肯接下來用心辦,我現在沒有辦法接近她的父母。」 莫向晚捏著支票,生出了幾分慌張,還有幾分莫名的惆悵。原來林湘這樣信任她。她問:「恕我冒昧問一句,羅先生,你和湘湘到底怎麼回事?」 羅風自嘲地一笑:「你們不是都當我是負心人,要對湘湘的死負全責的嗎?」他見莫向晚面色凝重,便正色說,「我和湘湘,在三年之前就分手了。因為她一直有抑鬱症,我們最初在一起的時候很困難,在北京做北漂。她在小酒吧駐唱。我們這些人,都有些假清高,拿腔作調當自己是藝術家,沒機會沒出路就容易鬱悶。她當初去北京是要考戲劇學院的,考了兩年都沒上,把爹媽的錢都花光了,心裡壓力太大了。大約從那個時候,她就開始犯了病。」 「難道一直沒有去治療?」 「她太要強了,不想讓任何人知道她有病。那時候我的片約不少,忙的時候沒空照顧她。她跟我賭氣,自己報名參加了選秀,沒想到靠唱歌唱出了名堂。後來我提分手,她同意了。她剛出名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分手了,但為了彼此宣傳的需要,配合你們經紀公司的需要炒了一陣CP。她根本不想去治病,她說她得的不是神經病,不要看精神科。」 「我以為她一直很堅強。」莫向晚黯然說道。 羅風也黯然:「我也以為她是堅強的,直到我和她的照片被曝光,她選擇自殺。我想她是真的有這個念頭,但是大家都當她是假的,都當她是因為感情。你們公司為她花了些心思,她的事業逐漸有起色了。我以為她會好起來。」 莫向晚問他:「但她在你婚禮的時候去看你了。」 羅風說道:「她是來跟我借錢的。」 「什麼?」莫向晚吃了一驚。林湘的片酬和各項演出收入並不菲薄,為父母買房綽綽有餘,從沒有聽過她有任何經濟困難。 「她嗑藥有一段時間了,癮越來越大,也許這可以讓她忘記她的病。她為了給自己爹媽長臉,在老家和上海都買了房和車,看著賺得多,其實花起來還是緊巴巴的。前一陣不知她怎麼就開始沉迷賭博,輸得有點大,她打電話問我借,我沒答應。我沒想到她會跑到我婚禮上。她說我不給她痛快,她也不給我痛快。在婚禮現場她到底還是沒有給我不痛快,後來我想算了,我拿了錢再找她,她已經回去了。」 莫向晚已跌坐在椅子上,不能言語。 羅風說:「她要是乖一點,他媽的肯去看個大夫,自己積極一點,不要去碰什麼賭博,何苦到這個地步?我不知道她最後會絕望到選這條路,竟然找了什麼氰化物。警察來問我,我根本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警察說這種東西一般化工廠和化工學院裡才會制。她竟然費了這麼多心思搞來這個東西給自己一個了斷。如果當年我不攛掇她走演藝圈這條路,讓她安安分分當個文員,就不會像今天這樣了。」 羅風抓著自己的頭髮,也頹然地坐在了椅子上。他低垂著頭,又是懊悔,又是懺悔:「她給她父母在上海買的房子,就剩這個尾款沒付了。她說她爹媽當了一輩子農民,家徒四壁,被城裡的親戚看不起,全家就靠她來翻身,還有一個弟弟明年要上大學,她要買房買車存夠弟弟的大學學費爭口氣。」 莫向晚握著那張支票,難過得不能自己。這一張支票,上面簽注的是萬金,也重如萬金,是一個意外失足的女兒對父母最後的心意,是一個男人對無法守護的愛過的女人最後的愛護。 羅風說:「這也是一個圍城,有的人想進來,有的人想出去,有的人進來以後再也出不去。」 羅風走了以後,殯儀館內平靜了好一陣,又接連來了一些明星弔唁,都是三四線的小角兒。戲終會散場,外頭記者也作了鳥獸散。此間的淒風一卷,紙屑無數,便如一場鬧劇即將收關。 莫向晚把支票拿到林湘父母面前,告訴他們是羅風給的。林湘的父親接過支票,雙手微微顫抖,捏著支票的兩端攥了個緊,再緊一點點力,這張脆弱的紙片就會被撕裂。但他終究還是沒有使力,也許是因為現狀讓他們不能夠下手。 莫向晚講:「回頭我去辦理好手續,打進你們的銀行卡裡。」 她站起身來,看著靈堂上林湘的遺像,默默禱祝。林湘的那一雙美目,豔光四射,仿佛在說:「要乾乾淨淨地走。」 莫向晚在心中對她講:「幸好你愛過的那個人,最後為你盡到責任了。湘湘,請你安息。」 終於到了最後告別的時刻,林湘的父母親自將她推入火化池。一律芳魂終化成灰,人生消逝得如此容易。 莫向晚生出無盡的疲倦,她同史晶鄒楠等人陸續退場。走出殯儀館時,她遠遠地望見對面馬路上,林湘的粉絲們安靜地站著,一直離開,將一排花束排在人行道上,寫著永恆紀念的心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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