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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三


  這實在太難過了,兩方都是朋友,她又如此信任管弦。

  秦琴沒有正面答她的問題,只說:「有的人殫精竭慮,為一些不值得的人和事爭來爭去,這是在誤入歧途,浪費人生。我不好多說什麼,只是,向晚,你想好自己站的位置。」

  莫向晚下意識在這邊就點點頭。她是絕對無法接受這項事實的。

  秦琴年輕的時候長得頗豔麗,也是吸引過好一陣狂蜂浪蝶的追逐,但她有一股潔身自好的驕傲,並且支撐至今,足夠令莫向晚佩服。

  圈裡的人都明白秦琴過分銳利的堅持,現在卻有人嘗試逾越她的雷池。這個人還把朋友當作了一條橋樑。

  莫向晚掛了電話,跌坐到沙發上。事實太過殘酷了,殘酷到她幾乎要打起冷戰來。她無法安定,平靜片刻,又撥了一個電話出去。

  管弦遲了很久才接電話,聲音嬌慵,接電話那一刻還輕聲對身邊人說了一聲「別亂動」。

  莫向晚聽得頭皮發麻。她是擲地有聲地問管弦:「昨晚你的沙龍是另有所圖?」

  管弦根本就是兵來將擋,沒有絲毫意外,柔聲對莫向晚說:「小姑娘,你應該是曉得的呀!」

  莫向晚低叫:「我曉得什麼啊?秦琴受了多大的委屈?」

  管弦說:「只不過香港那邊的一個投資人對她示一示好,那個人是大陸過去的,喜歡她的節目十多年了,粉絲見偶像熱情了稍許,她又何必這麼頂真呢?我們都是混在這個圈子的,公關交際上頭的事情,大家心裡有數。小姑娘,你應該早就習慣了。」

  「這一條線是鄒楠搭的?」莫向晚質問道。

  「她是你帶出來的,辦事情有板有眼,從不會不穩當,你教的很好的。」

  「管姐,你怎麼可以這樣!」莫向晚終於忍不了了,她叫出了聲。

  但管弦說:「小姑娘,你一直知道我的沙龍是起什麼作用的,你是在裝傻不聞不問,現在犯到秦琴頭上了,你才找我興師問罪,是不是太厚此薄彼了?別人真的只是秦琴的粉絲,我找她列席一下,只不過給一個面子而已。這一大早你劈裡啪啦訓我一通,我很難過的,曉得嗎?」

  莫向晚完完全全地呆住了。

  管弦說的是事實,她根本從頭到尾都心知肚明管弦的沙龍不會太單純,連鄒楠都能曉得其中的關鍵。但她卻從不曾稍有微詞,或許確因秦琴的緣故,她才終於撕開這層窗戶紙。

  這根本是咎由自取。這種自愧讓她不能再發出半點話。

  管弦被莫向晚吵醒了,也不是很愉快。這時候已經是十一點了,她很勞累,也是身心俱疲。她放低了聲音,柔軟了語氣,講:「小姑娘,你應該可憐可憐我的。」

  莫向晚魂不守舍地放下電話,難過到了極點,甚至想要狠狠抽自己兩巴掌。她致電秦琴時,還懇切地說:「管姐那邊有香港的投資人,我想多接觸一下總是對你有幫助的,許多人拿了投資可以獨立做節目製作。」

  秦琴當時不置可否,甚至是遲疑了一下,是她莫向晚一再催請,秦琴才最後答應了下來。

  莫向晚幾乎要像祥林嫂那樣講自己一句:「我太傻了。」

  她憑何一直堅信管弦主持沙龍的目的?秦琴早已對此有微詞,她不是不知道。但她固執,認定的人和事,便一直自欺下去,選擇性失聰,相信管弦不至於殺熟。

  但管弦的沙龍從沒曝光過任何不愉快,莫向晚一想,竟有下意識的心驚膽戰。她都下手殺熟了,則說明那之前的宗宗事件已是處理得圓滑妥帖,賓主盡歡,再往深想,簡直肮髒可鄙。

  身邊最最信任的一個人,做出這一宗她最忌諱的事,她卻從頭至尾忽略不計,眼巴巴等到對方觸到自己的底線,致使另一位朋友遭受到一定的侮辱。

  她吃下這一記悶虧,卻不可開口,因其還不忍。是不忍。莫向晚坐在沙發上,想至五內俱焚。

  莫北在廚房自己動手做完了餛飩,往客廳探一探她,看她蜷在沙發上咬著手指甲,滿面憂愁。

  他走過去問:「出了什麼事?」

  莫向晚抬頭,眼前的男人有一臉的關切,真誠不隱藏。可看得她更自疚,若非為著他意亂情迷,在鄒楠提出過分要求時,她應會及時有所應激分析。

  遇到他,她的腦袋就不夠用了。莫向晚扶著沙發柄,無力得無法立起來。她說:「你回去,好不好?我想靜一靜。」

  她是不想看見他。

  莫北望住她,她的手正撫在沙發柄上,那兒有一朵冬日謊。細長條堅韌的葉,傲雪奪霜的花骨朵,能從冬天盛放到夏天。但總是躲著。

  她不願意別人承擔她經歷的風霜雨露。

  剛才她講的電話,他全部聽到了,並且叫莫非自己在廚房好好吃東西別做聲。走出來時,他想要安慰一下她,但她卻表明態度,不需要他。這一層感覺讓他通體難受,前所未有的失望。

  莫北暫且不管這失望,也不願意就此離開,他站在莫向晚的面前對她講:「別氣餒,你要記住除了自己,沒有人會是障礙,只要你願意跨出這一步。」

  莫向晚又抬頭看他一眼,他的目光仿佛三月的陽光,安撫住她一顆從嚴冬裡醒轉的心。她又不想他離去了,吞吞吐吐說:「我竟然無意中被安排了一個拉皮條的角色。」

  莫北坐在她的身邊,說:「這只是一份工作,你承擔的太多了。」

  是,這應當只是一份工作,莫向晚從沒有當這是一份工作。她說:「或許我早把它當作我人生的一部分。工作和非非,是我最重要的。」

  莫北突然很想抱摟她,拂掃她心中的恐懼。他第一次見她這樣恐懼。

  莫向晚說:「我早該知道,是我太自欺欺人了。」

  莫北否定道:「是你走的太快,罔顧沿途風景,你就像一個火車頭,拼命要朝一個目的地開。向晚,你想去哪裡?」

  莫向晚難受地看著莫北,委屈得就如一個孩子,就像莫非受委屈時的神態一樣。莫北很想揉她的發,就像揉莫非的發一樣。他輕輕地說:「你太累了。」

  莫向晚才恍恍惚惚說:「我也不知道我想去哪裡。」

  她的發亂哄哄隨著她輕搖的頭晃到了額前。莫北終於忍不住用手把她額前的發拂到她的耳後。他是小心翼翼又謹慎的,生怕又被她用手格開。做好這個動作,他眼睛一轉,看見莫非鬼鬼祟祟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用手握著嘴偷笑。

  他很清楚兒子最大的心願,也許,如今也是他的最大心願。

  他向莫向晚建議:「你有沒有考慮過換一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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