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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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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又叫什麼話?莫向晚想,這個男人跟他的兒子一樣擅長打蛇隨著棍子上,看她有幾分顏色鬆動,馬上就要三分顏色上大紅。 莫北誠懇商議:「我只是帶他住兩晚,你不是下個禮拜要考《合同法》嗎?正好有空當複習。」 這倒是在點子上,他竟然知道她最近要考試,還知道考的是《合同法》。用的心思真不少,莫向晚不傻,一點即透,紅暈也透到面孔上。 讓莫非同他住幾天,在他這麼個堂而皇之的理由下,她倒不太好反對了,但反射性就會虛弱地擺事實講:「你晚上睡的也很晚的。」 莫北說:「我最近在看美國的大盤,看的腦子都快搭住了,這種金融風暴我管不了,我就管管小朋友好了。」還問一句多餘的:「莫非媽媽,你覺得哪能?」 他想的是,她也習慣自己的厚臉皮了。早習慣晚習慣,都是要習慣的。他就乾脆無賴了。 這種話這種神態,讓莫向晚真的很想罵他一句「腦子的確是搭住了」。可他接過她洗好的碗,撈來幹的抹布,一隻只擦拭乾淨,放到飯碗該在的地方。 這麼一個態度,她再要拒絕,就是不講情面。莫向晚便把莫非叫到跟前,問:「你晚上跟——去403睡好不好啊?」 莫非看一看莫北,莫北摸摸他的頭,他就響亮說:「好的呀!媽媽你晚上自己要好好複習哦!」 莫向晚終於知道父子會連心,不知道莫非到底說了多少她的事情給莫北聽,讓這位先生把她的底摸的清清楚楚。 但孩子是真的企盼,她最最不願意的就是逆孩子的純善小心願,也便同意了,到房間裡給莫非準備睡衣睡褲,毯子枕頭,又把牙刷牙膏拿好。一件一件囑咐莫北注意事項。 莫北再細心也是一個「忽然爸爸」,缺席兒童成長的八年,許多細節不清楚,她需要一一交代。 莫北聽的很認真,一一答應了,又講一句:「謝謝你。」他把她手裡的東西接過來,兩個人就像旗手交接一樣。 當她把最後一樁注意事項說完,莫北說:「這些年,你真的太辛苦了。」 莫向晚是即刻說道:「不不,日常生活而已,沒有什麼辛苦不辛苦。」 可是他笑著望住她,不管她的執拗,無視她的辯駁,想要安撫的她的不安。 他是能理解她的,而莫向晚竟然能清楚他的理解,慢慢心平氣和下來。兩人又絮絮說了一陣話,都是關於莫非生活上的細節。說著說著,莫向晚驀然想,他們這樣講話,真的是有些像兩口子的日常。 她一下住口時,莫北就微笑著看牢她,等待她的下文。 莫向晚有些窘,和莫北針鋒相對容易,融洽相處卻很尷尬。她不知道該講什麼化解自己的尷尬。猛然間,她想起了一宗事情,是先前她絕不會開口向莫北請教,而在現在這個時刻,她自然就開了口,她問莫北:「有個事情向你請教一下。」 莫北有幾分意外,能讓莫向晚來請教自己,他不知怎地在意外之中又帶著好幾分的高興,說:「願聞其詳。」 莫向晚把馮阿姨的家中拆遷房的事情講了一遍,問莫北:「有沒有什麼可行的辦法?」 莫北說:「如果要重新劃割拆遷費,爭取到遺產,最好還是去法院上訴,申請重審。」 「他們人微言輕,動遷組那邊都搞不定,自家親戚又在威脅。」 莫北從她的書桌上拿起她的手機,輸一個手機號碼進去,說:「禮拜四是區長接待日,我正好有空,你叫他們給我電話,我可以陪著一起去一趟區政府。」 莫向晚喜出望外:「這樣最好不過了。」她從他手裡接過手機,才說,「我打你一個電話。」 莫北卻是笑:「我已經有你的號碼了。」 她都差一點忘記了,但一時手快已將號撥了出去,卻是莫非顛顛地拿著莫北的手機跑過來遞到莫北手裡。莫北摁掉手機,直瞅著她笑。 莫非因為從沒遠離過母親身邊,臨別生了些留戀的意思,拉拉莫向晚的手,說:「媽媽,你跟我們一起過去睡好不啦?」 饒莫向晚再穩重,也片刻之間火燒臉頰,斥道:「你自己管好自己,別東想西想,麻煩人家叔叔。」 莫非糾正她:「是爸爸。」 她就皺皺眉頭,無可奈何,只是看到莫北抿嘴,要笑不笑的樣子,這般便宜就被討了過去,她不免又覺得他們父子討嫌,收拾好東西,趕緊趕著他們快快離去。 莫非很是不解,跟著莫北去了他的房中才問:「媽媽幹嘛生氣啊?」 莫北答:「因為非非走了。」 莫非豎起食指,一板一眼講:「我要跟媽媽商量,孩子總是要長大的,她要習慣我已經長大了。」被莫北擼亂頭髮。 這麼一個小人,同莫北的親近中,他開始是好奇,間中是迷惑,現在便是想要全心全意對待了。他的身上流了一半他的血,是經由他延續的生命。這一重感覺先是震撼了他,而後和緩變作細水,他是自水上行舟的船夫,要載好他想載的人。 莫北給莫非洗了澡,事實上最近一陣莫非天天在他這裡洗澡,因為莫向晚那邊的衛生間盥洗設備有些故障,出水量很小,莫向晚又一直沒有空叫修理工來修理。莫非洗澡都是用盆接了熱水,再兌涼水。他說只要媽媽在家裡,都是媽媽放的洗澡水。 莫北當即領了他到自己房裡洗澡,然後再找人去將他們的熱水器修好,修理工上門一看,說是電機有問題,提議更換。這要求有些逾越,莫向晚有她的雷池,他對這個界限小心翼翼,同莫向晚商定好此事,才約了修理工下周上門。 莫北這邊安裝的是全套德國進口的淋浴設備,還有按摩浴缸,讓莫非很受用。莫非是快快樂樂洗了把澡,出來不忘要把同樣的受用的舒服帶給媽媽,便嚷嚷:「爸爸,以後可以叫媽媽來這邊洗哇?」 莫北正開著電腦看資料,這句話一出來就讓他頓時思想不在資料上。毫無防備地,身體會有一點點難受,還有一點點熱。 他第一次接觸到異性最深處的體溫,是在莫向晚身上。那以後,他逐漸在遺忘,直到同她再次相逢。 這並不是非常好的回憶,但是零星的片段在他的腦海中閃回,重新組裝,煥然一新。那再也不是草草,而是莫向晚。因為他,使她年輕的身體受孕,生下這樣一個孩子。他們便有了斬不斷的干係。 莫北裝模作樣地把莫非的作業拿出來檢查,孩子做得非常好,沒有什麼錯誤。他就催著莫非睡覺,可是莫非不願意睡,開了電視看動畫片。 在這麼個稍稍吵鬧的環境裡,莫北勉強克制自己,繼續手頭的工作。只不過過一陣就會抬個頭看看莫非。莫非也在看他,用眼角瞟一眼,又一眼。 莫北問他:「怎麼了?」 莫非坐在床沿蕩一蕩腳,問:「爸爸,你會和媽媽結婚哇?」 莫北沒答,給孩子一個疑問的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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