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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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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向晚用鄒楠遞來的紙巾印了印眼睛,醒醒鼻子,這時是不能再傷感下去的。她先打電話給電視劇的製片人張萌,該片由衛視投資,總是能講一些舊情的。 但張萌也在為難,說:「小莫,不是我們不講情面,如果只是一般的跌打損傷,我們絕對不賴帳。」 她放著半截話沒有說完,莫向晚話頭能醒話尾,一想心頭更難過。眼前的醫療費只是頭一宗問題,如果阮仙瓊長久昏迷,後頭後續的醫藥費、住院費包括她兒子丁丁的生活費才是大問題。 張萌講得直率:「這樣好不好?除開醫保,你們於總出多少,我們就出多少?總之我言出必行,你放心。」 這樣濕手搭麵粉的事,他是預備同于江共進退了。莫向晚只好先說:「好的,我明白了。」 莫向晚握著手機凝思片刻,先吩咐鄒楠:「這裡請一個護工好好看護仙瓊阿姨,我要去一趟阮家。」 鄒楠瞭解,籲歎:「是啊,仙瓊阿姨一倒,家裡的丁丁就沒人管了。」 最最艱難的是沒有父母照顧的孩子。阮仙瓊雖然家計負擔重,但也聘了計時保姆做工,但丁丁情況特殊,一直以來很少有保姆能長期堅持。莫向晚就怕此時的丁丁無人照顧。 她先匆匆去了阮家,果然保姆已經不在了,而在的那一個人讓莫向晚吃了一驚,竟然是公司裡做清潔的馮阿姨。 馮阿姨已照顧了丁丁午睡,正在客廳裡擦窗門。她見莫向晚來了,羞澀地笑笑,請進來倒了茶,講:「我向人事部請了假的,阮阿姨這裡需要人,我來搭幾天手。」 馮阿姨在公司裡做清潔工好幾年了,莫向晚從不曾聽說與阮仙瓊有什麼交往,卻在這樣困難時刻,施予這麼微薄又珍貴的援手。莫向晚太震動了,一時竟不能言語。 反倒馮阿姨解釋起來:「剛來公司做的時候,我老公正要做一個手術,是阮阿姨借了錢給我。阮阿姨說『人生沒有什麼坎子過不去』,我只希望阮阿姨能過了這道坎子。」 莫向晚只有默然許久。 出了阮家,她徑直去了一次他們小區裡的保姆介紹所,物色了好幾個保姆,但都是不太定性的人,一聽說東家家裡有個智障兒子,都打了退堂鼓。 末了莫向晚接到管弦的電話,管弦問:「你們會不會設一個帳號?我想打兩萬塊錢進去。」 莫向晚說:「我代他們母子謝你的燃眉之急。」 「于江不準備管?」 「我還沒有和於總通過電話,晚些時候再彙報,現在張彬大概正和他說著。」 「你知不知道仙瓊阿姨的存款有多少?」 「她一直以兒子為重,我想丁丁的生活費她應該是攢了的,只是沒有想到她會遭遇這樣的不幸。」 「但是丁丁沒有人帶了。」 「我想明天找一個合適的養老院,跟人家談談情況。」 管弦說:「這條路子可以試試。旦夕禍福,人倒霉的時候只有更倒霉,仙瓊阿姨這一輩子太氣弱,什麼都不爭,不爭事業不爭老公,最後落得孤兒弱母,慘淡收場。」 這天氣候不好,莫向晚心情早就由濃轉黯,聽得管弦說這樣的話,意外刺耳,聊賴地應付一句:「我們盡人事聽天命吧!」以此結束對話。 天也跟著黯淡下來,無端端起了風,瑟瑟地透著冷。夏秋轉換,太過無常。 莫向晚回到新村裡,在樓房下靜定地站了片刻,風吹到她的身上,她方覺秋天真的來了,竟是冷到她無法抵禦。 她提了一提精神才上了樓,沒什麼氣力掏鑰匙開門,想想莫非應該在家裡,就摁了門鈴。 來開門的是莫北,他穿著那件同莫非一樣的T恤,挽起了袖子,好像才幹完活兒的樣子。他說:「時間正好,可以吃飯了。」 他背著客廳裡的燈光,好似背負了一身陽光,莫向晚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暖意,忽然很想靠近。但她得克制,她慌忙彎腰脫鞋。偏今天穿的是跑鞋,鞋帶系一個死緊,她解了幾次都解不開,乾脆蹲下來解,好不容解開後再猛地站起來,起身太快以致頭腦一陣暈眩。 她太習慣這種感覺了,每當工作太過忙碌,抑或是學習用功過度,她會有短暫的心情抑鬱,之後會因短暫缺氧而時有暈眩。體檢的時候,醫生說這是壓力過度。她笑笑,自己意志力強,能在暈眩時自我調整,總能度過去。 莫向晚像往常一樣,準備撐一撐牆壁,深呼吸幾次調節一下。但是有一雙手抱牢了她,讓她借到了力,她被半扶半抱著進了門坐到沙發上。 莫北自自然然站在她的身後,揉按起她的太陽穴,手勢很好,力道適度。溫暖自那裡透入,莫向晚本來拒絕,卻怎麼都拒絕不了,幾乎開始貪戀這一刻。 眼前的黑暗一輪輪被驅散,她漸漸清醒,他就坐在她的身邊,他的呼吸近在咫尺。又暖又安全,怎會如此?莫向晚警醒過來,伸手想要推開他。 莫北沒有鬆開自己的手。她疲憊不堪,走路踉蹌,愁眉不展,讓他想為她做更多。這是不自覺的,他不願放開自己的手。當她的手要再一次想格開他的手,他本能地緊緊地握了一握,驚得莫向晚回頭瞪他。 莫北看她這驚急模樣,卻是坦然微笑,就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他鬆開了手,說:「莫非媽媽,你去洗個手就可以吃飯了。」 又叫一聲「非非」,莫非自他的小房間裡「踏踏」跑出來,雀躍地幫助莫北端飯碗。待放好飯碗,莫非又湊到洗手的莫向晚身邊小聲問了一句:「媽媽,你們剛才是不是在香嘴巴?」 莫向晚抬頭擦手,鏡子裡的自己沒有騙自己,她分明紅了面孔,只好對住兒子凶:「你又瞎三話四什麼東西?」 吃罷晚飯,莫北自覺想要去洗碗。他來到他們母子家中,總能尋出許多事情去做,做的太多,都要讓莫向晚過意不去了。她是真的不好意思,起身阻止他的動作:「還是我來洗。」 莫北沒有勉強,放下了手,看她收拾碗碟。莫向晚也是做慣家務的,手腳麻利不落於他,端盤子洗鍋子頗有技巧。 莫北靠在廚房間的一角,看這位女士彎腰洗刷。他站立的角度很好,看過去的風景也很好,於是更不想離開,只願此刻靜謐安寧,容他悄悄欣賞。 但水聲刷刷,攪擾著有心人的心神。莫向晚的心靜不下來,她知道他就站在身後,只要這樣一想,她就會芒刺在背,背脊仍是僵硬。 莫北察覺到了,不露聲色,開口說:「今晚早點睡。」 莫向晚「嗯」了一聲,他審慎地又問:「我可以把非非帶過去跟我住幾天嗎?」 莫向晚小心回頭看他,別有謹慎暗中生。 莫北已習慣應付,他說:「你放心,我做飯做家務都沒有問題,照顧小朋友洗澡吃飯更加沒有問題。我從小學念到大學,數學沒有考到年級十名以外,還可以幫非非補習拿一個華羅庚金杯賽冠軍。所以檢查他的作業更加沒有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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