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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莫非聽母親的話,還能鼓足勁頭訓練。但他以守門員為榮,還是從莫北借了碟帶他一起看了德國老門將卡恩安聯球場的告別賽。

  莫向晚會自愧不如,在男孩的教育之中,她天生就會缺少一些必要的技巧。母兼父職的日子裡,她也會力不從心。父親這個角色,需要一個填補,哪怕只是在孩子心理上。

  讓他叫莫北「爸爸」,也就沒有什麼必要反對了。

  莫非剛才刷完牙,小聲問她:「媽媽,四眼叔叔是不是不喜歡我叫他爸爸啊?」

  莫向晚說「是」,這是違心的,說「不是」,又要辜負那位有心人的一片心,就只好說:「你自己去問問叔叔。」

  莫非就竄到莫北身邊,怯生生問:「四眼叔叔,我可以叫你爸爸哇?」

  莫北早就從地板上爬起來了。他神情溫和,意識冷靜,說:「非非提的要求,當然可以啦!」

  莫向晚在心裡罵了一句「三分顏色上大紅,臉皮比牆壁還要厚」。

  但莫非的快樂無與倫比。他本來就是能說會道的孩子,坐在車裡一路話題不斷,每句句子前面都要加一個主語「爸爸」。他叫一聲,莫北就應一聲,把現成老爸當得不亦樂乎。

  莫向晚才發覺自己嫉妒得想要磨牙。

  後來到了學校,莫非老遠看到自己的隊友,就急吼吼先下了車,還非不要母親跟著下來,一個勁兒說:「你等一下和爸爸一道過來好來。」

  莫向晚不解,但被兒子摁在車裡,也只好隨他。

  莫北繞著學校開了一圈,找合適的停車位。他從後視鏡裡看到後座女士沉靜的面容,一路上她沒有同他有任何交流。他有些不解。其實是莫向晚在返還他的血緣權利以後,不知道自己該跟他說什麼。

  莫北便也一直沒說話,直到找了合適的停車位,就在學校車棚的另一邊,那裡有協管員,懶洋洋地指揮莫北倒車。

  車慢慢地倒入車位,時間也懶洋洋的,莫向晚依舊悶聲不響。

  莫北倒好車,熄了火,先下的車,給莫向晚開了車門。莫向晚下車時候,或因想閃避,或因這句話,趔趄一下,被他伸手扶好。

  她終於開口講了一句:「謝謝你。」

  他們並肩走進莫非的校園。

  莫非就是要這樣的效果,遠遠地看著雙親走進學校。小葛老師正好在問:「莫非,你媽媽今朝來不來啊?你爸爸呢?」

  葛老師忍了又忍,才小心翼翼講這句話。她還算比較清楚莫非的家庭情況,知道莫向晚一直單身,故此對這個莫非憑空冒出來的爸爸好奇得要死。

  莫非看著班主任疑惑的神態有點小得意。他希冀的一個時刻就要來臨,看到熟悉的身影並肩走進來,他招手,還大叫:「爸爸媽媽,這裡這裡。」

  等莫北和莫向晚走到面前來,他一手拉著莫向晚,一手拉著莫北,笑嘻嘻地看著班主任。

  葛老師先向莫北打了個招呼:「莫非爸爸,你從國外回來啦?」

  莫非不安了,放開拉著莫北的手,搔搔頭。他沒有想到班主任會這樣直接。

  「爸爸去國外」這個說辭,是他在一年級就憑著小聰明編出來的,後來先是被葛老師在媽媽面前問了一回,媽媽當時沒有揭穿他,回去後也沒有追問他,他自以為得法。誰曉得,這一回葛老師又問了一次。他心虛地扭捏著,蹭在莫北的身上。

  莫北把雙手往莫非肩膀上一搭,坦坦蕩蕩地說:「是啊,終於回來了。第一次來拜訪老師。我家非非讓你操心了。」

  小葛老師客套:「沒有沒有,你家莫非老乖的。」看到莫向晚又笑一笑。

  莫向晚頗為尷尬地點了點頭。

  然後,莫非高高興興拉著父母去看了比賽時間表,先去「橫行霸道」候場區等著。但莫向晚發現問題了,她問莫非:「你怎麼好意思和小姑娘們比賽啊?」

  莫非左看看右看看,原來報名親子比賽的全部都是女同學帶著家長參加。他對其中一個女孩用質問的語氣說:「許秋言,你好啊!」

  那個女孩莫向晚認識,是莫非他們班的班長,還是學校裡的文藝小骨幹,人伶俐得翻口就能對著莫非講:「莫非,你好啊!你怎麼和女同學一道比賽呢?你難道不曉得男同學家長都是比拔河的嗎?」

  把莫非氣的只咬牙。

  莫北一看,料一個七八分,恐怕是莫非平時把伶俐的小姑娘得罪了,被耍了一通。現在的孩子之精靈,簡直讓大人刮目相看。

  他問莫非:「出了什麼事?」

  莫非垂頭喪氣:「上個禮拜我拉了她的小辮子。氣量真小。」

  小女孩在那邊趾高氣昂,驕揚跋扈,開心得很。

  莫非緊緊拉著莫北和莫向晚的手,好像沒有這個比賽,他們又會分開。

  莫向晚好氣又好笑,說他:「你不是說過要和同學友愛的嗎?」

  莫非答:「她坐在我前面煩死了,頭髮甩來甩去的,頭髮長了不起啊!」

  但比賽還有一刻鐘就要開始,再去報名已然來不及。

  莫北對莫向晚說:「我們只好當觀眾了。」

  他為這次比賽同莫非穿了一樣的運動服,莫向晚也穿了跑鞋的,如今看來都是白穿。

  莫向晚說:「沒有什麼,十點半是莫非的足球賽。」

  莫非只得先去熱身,留他的父母坐在操場看臺上看其餘孩子雙親比賽。

  那邊處處都是一家三口,捆綁在一處,齊心協力,共同進退。莫向晚看得入神,這樣家庭才圓滿,她會產生這樣想法。不禁搖著手給那邊落後的小朋友和家長加油。

  莫北翹著腿,閒適坐好,看莫向晚半傾著身體,認真加油。這副神態,同稚齡莫非如出一轍。他貪看了許久。

  整了莫非的小班長許秋言比賽得不大順利,她的爸爸是個啤酒肚男人,平衡力不好,屢屢摔倒,可為了女兒,屢屢堅持爬起來,扶妻攜女沖向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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