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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八


  這樣忙好,莫非還沒醒。也許是昨晚太晚睡,現在終於起不來了。她也不著急叫莫非,學校的運動會要九點半開始,學生不需要像平時七點半就到學校,她可以讓莫非睡實。

  現在的學生也真叫辛苦,小小年紀就要背著大書包朝七晚五的,她倒是鼓勵莫非多一些課餘愛好豐富生活。只是孩子時間被壓的緊張,她一直在考慮去考駕照的事情,這樣就能讓孩子更輕鬆。這個問題在最近幾個月讓莫北給解決了。他做的,還真的挺多的。

  才一想到莫北,就聽見門鈴響起來。莫向晚開了門,門外的莫北顯然沒有想到是她,愣一愣。

  莫向晚對他微笑:「早啊!」

  莫北恢復了溫文和藹的笑容,「可以用下廚房嗎?給你們做早飯。」

  「行。」

  莫向晚的平和乾脆,讓莫北得了些鼓勵,他朝她點點頭,問:「你想吃什麼?」

  「我昨晚燒了白木耳,加一片麵包就可以了。」

  他說:「那不行,今天太陽會很大。」

  「那麼你安排吧,我隨便。」

  莫北很熟絡地從莫向晚家的廚房裡找出烘麵包機,從她的冰箱裡拿出麵包雞蛋和黃油,從她的櫥櫃裡翻出盤子叉子筷子。

  莫向晚看著這景象,竟是在想,他倒是真把這裡當他自己家了。

  不過一刻鐘的時間,莫北就做好了西式的三明治,和中式水鋪蛋。還為他們母子拿了牛奶過來,把牛奶熱了。

  莫向晚坐在桌前,看著莫北忙碌的背影,心裡琢磨,這個男人還有什麼是不會的?莫北一轉過頭,正對上她的注視。

  他沖她笑笑,問道:「最近狀態好多了。之後的藝術節,你又要忙了吧?」

  「還好。」莫向晚松了一松頭髮,因為居家,她把頭髮隨意地紮著。

  莫北卻在想像她放下頭髮的樣子。

  草草放下頭髮的模樣在他的記憶裡已經模糊了,他只依稀記得她在他的身體之下的顫抖,她的頭髮拂過他的臉,他只感覺癢。

  莫向晚不是草草,不隨意放下頭髮,總是紮著或盤著,一絲不苟,服服帖帖,規規矩矩。

  莫向晚則想,他從哪裡知道她最近的工作?消息太靈通了,但她對他卻是一無所知的,這點居於弱勢。她問他:「你也挺忙的,在家裡天天開會?」

  她疑惑的時候,會微微張大眼睛。這一點莫非像她,凡是問他問題,就會張大眼睛。莫北承認,這對母子的眼睛極漂亮,是中國人傳統的水杏眼。莫向晚的這一雙真真眼波似水橫,可偏偏就生了一雙濃眉,卻是眉峰似山聚,因此脾氣倔得不得了。

  如今可以坦然相對,讓她對著他也能說出一些家常的話來,他是花出了多少工夫?

  莫北答她:「還是世易的項目。」

  莫向晚問:「很麻煩嗎?」

  莫北答:「國內國外幾個投資商都想吃他們這塊肥肉,我的工作就是幫他們把好關,不能便宜賣了,更不能中別人的圈套。」

  莫向晚顯然沒有想到他答得如此誠實,他沒有任何要隱瞞於她的意思。他們已經這麼熟了嗎?想著,她不禁臉上莫名燒了起來,只得找話掩飾,「你們這樣也挺不容易的。」

  莫北說:「你們也是,忙起來也是真的忙。注意休息,你可是非非的大樹和精神支柱」

  這句話自然爽快得如一陣清風,把所有糾纏不清的過往吹開,太令莫向晚心安和氣爽了。她極重要的一重身份被充分肯定,而對方是她曾抵抗的人,因此才更加受落。莫向晚忍不住揚了一揚濃眉。

  莫北正好做完三明治,端到她的面前,又有黃瓜又有雞蛋又有黃油,營養豐富得不得了。她看得更加順眼,便不客氣地拿起來享用。

  莫北看莫向晚坦然地受用了自己做的食物,不禁心朗氣清,讚美窗外陽光格外好,照在眼前這位女士發上,鍍出一層光暈。

  他稍稍靠近過去,把手撐在桌沿上。她的整個人,都沐浴在陽光下,乾淨整潔澄明靚麗,比陽光還要明媚。他竟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衝動,想要更加接近這束陽光。

  就在這個時候,莫非的房門「吱呀」被打開打開。孩子揉揉眼睛走了出來。

  他模模糊糊先沒看真切,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一直沒有告訴母親,他自小就有一個夢想,就是每日早晨看到爸爸媽媽坐在門外,共同等他醒來。所以他以為自己還在做夢。

  莫非揉揉眼睛,又揉揉眼睛,再把大眼睛睜的更大。心裡有一種激動和衝動,極嘹亮地脫口而出:「爸爸!媽媽!」

  自從莫向晚口中確認莫非是自己的骨肉之後,莫北不是沒有幻想過被他叫一聲「爸爸」,但他不敢這樣要求。這是一個過分的要求,尤其是在一個為孩子付盡心血的母親面前,他不認為他有這個資格。他只能在心裡頭想想,想的時候,心潮會有一些起伏,然,並沒有什麼真實感。被莫非叫一聲「爸爸」的真實的感受,終究是不能想像出來的。

  現在,莫北知道,被莫非叫「爸爸」的時候,是什麼樣的感受了。

  那一聲童音,恰似春天的第一聲響雷,自他頭頂滾滾而入,把他的心劈了開來,春雨瀟瀟而下,濕潤到他心內的每一寸。

  正式面對這一刻的莫北,竟不知該如何來回應這聲「爸爸」。他想去抱抱面前的可愛孩童,但他的雙手還撐在桌沿上,他抬起手,豈料失去了雙手支撐的雙腿竟然一軟,「噗通」一聲坐到了地板上,把莫向晚也嚇的站了起來。

  莫非「咦」了一下,夢醒了,大概覺得自己叫錯了,求助地問莫向晚:「媽媽,我是不是叫錯爸爸了?」

  這話讓坐在地板上的莫北聽得太不順耳了,他也沒立刻站起來,轉頭問莫向晚:「什麼叫叫錯爸爸了?」

  尚不及反應的莫向晚沒有辦法回答這對父子提出來的莫名其妙的問題,只是想,真是傻爸爸和傻兒子。她也不禁失笑出聲,對兒子招招手,領他直接去刷牙洗臉。

  終於被叫了「爸爸」的莫北,一上午都在眉開眼笑,為莫非母子開車的時候吹起了口哨。

  莫非還跟著他的口哨唱歌,唱的是「太陽天空照,花兒對我笑,小鳥說早早早,你為什麼背上小書包?」

  煩得莫向晚眉頭深深鎖。

  莫非有許多特長,但絕不包含一副好嗓子,能把兒歌唱得荒腔走板。這種遺傳基因的無能為力讓她不好對兒子發脾氣,只能用商議的口吻說:「非非,你是不是應該先想一想等一下足球比賽你和隊友怎麼配合?」

  莫非就趴到駕駛座後頭,勾住莫北的肩膀:「爸爸已經跟我說過了,對吧?」

  莫北寵著他說:「非非聰明絕頂,是只小老虎。」

  莫非握緊小拳頭,「我要做天才門將,向卡恩學習。」

  他自上一次扭傷以後,體育老師就不太讓他踢前鋒了,後來又發現他動作靈敏,善於鼓動和指揮隊員,就乾脆把他調到了守門員的位置。

  莫非因此好一陣消沉,莫向晚不懂足球,但當時鼓勵他:「非非,你如果能在每個位置都做出成績,就是你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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