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怪你過分美麗 | 上頁 下頁 |
| 五三 |
|
|
|
她的大眼睛空洞了,恐懼了,甚至是駭怕了。 這不是一個好時機,莫北那時刻認為自己問錯了時機。 靜謐的深夜,煤氣灶上的水壺裡的水即將煮沸。莫向晚的心也即將煮沸,她眼珠子一轉,把手搭在莫北肩膀上,扯出笑容來,她說:「Mace,哥哥,你怎麼會以為我只跟你一個人玩過呢?」 她又是這樣,冒刺,冒到他還是會忍不住用手去接近。莫北審視地看她,看到她腦門都快要冒出虛汗來,那頭水壺的水已經煮沸,「嘟嘟」地直叫。 她眼睛下的黑眼圈益發得明顯,遮不住她眼底的驚恐。但她還是裝腔作勢甜膩說道:「Mace,你不要白相不起好不好?」 莫北空出一隻手來,像是要拍撫她的臉,讓莫向晚本能就往後一退,但後面是牆,她退不了了。 莫北不管,還要再進一步,說:「草草,我是白相不起的,要麼明朝我們去民政局把證辦了,當作你對我負責好不好?」 莫向晚微微張口,在「嘟嘟」聲的催促下,她冒出一句:「你腦子有毛病啊!」 莫非揉揉眼睛,從他的房間裡走出來,嚷一句:「水開了。」 莫北往後退了一步,他決定還是由他先退開。 莫北當然不認為自己在發神經病,他回到自己的屋子裡,準備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覺。 讓莫向晚時刻擔心他會搶兒子,不如讓她擔心身邊多一個「神經病」追求者。起碼「奪子戰爭」傷感情,而他老著面皮追求她頂多換幾句「腦子有毛病」。 他不想看到她整天疑神疑鬼,防他似賊,心力交瘁。她已經夠累了,心理壓力需要適當減輕。可這樣一想,他又要反省了,自罵一聲「十三點」。 但是追求莫向晚,這個念頭一出來,感覺並不壞。莫北關掉空調,打開門窗,涼風習習吹進來。 前天週末回到家裡,莫太太又忙著塞照片給他看。他看來看去,實心眼裡有一個念頭,照片上的女人,沒有一個比草草漂亮。 他把念頭說出來:「媽,你的眼色退步了。」 莫太太要把眼珠子瞪出來:「你真把自己當皇帝了吧?還想怎麼挑?」 莫北安撫母親,「沒,沒,我只是隨便說說。」 莫太太不同他隨便說說,講:「我看你是挑花了眼了,有本事像於直那樣軋這麼多個女朋友,我也好放心,說明你還有這方面愛好。我現在是不管你的了,你愛跟誰玩跟誰玩,但是你怎麼不該玩的時候隨便玩,該玩的時候又不玩了?我還情願你去玩玩。」 莫皓然在旁聽到,喝止妻子,說她「又瞎扯」。 莫北知道父親週末時候會寫幾個小時大字,他素來熱衷鑽研柳體,力求方正。 莫皓然問他:「老江告你的狀,講你不務正業。」 莫北給父親磨墨,小時候他沒有這樣的習慣,直到父親療養回來,他洗心革面,回到家裡,破天荒給寫毛筆字的父親磨墨了。 父親那時候說:「你有了這番心思,也算吸取教訓。」 他很能吸取教訓,並且一直以為自己做的很好。但如今同莫向晚一比,還存在很大差距。 莫皓然一直滿意他的浪子回頭,也滿意他目前做的事情。他指著書房正東方的牆上掛的字帖:「你太叔公的好友——書法大師卓漢書留下的這句話時時鞭策我。好幾十年了,經過戰爭又是文革,他們家千辛萬苦保下這幅字。卓家的伯母在亂世裡都能做到的事體,我們如果做不到,那就太講不過去了。」 這陳年掌故是莫北自小聽熟的。那一家世交真可算得一門忠烈了,父子都犧牲在抗日戰場上,靠婆媳兩人支撐度過艱難歲月。解放後媳婦開了食品廠,做過全國勞動模範。 一個女人,失去了丈夫,一個人經歷苦難,在社會上還能有立錐之地。女人的韌性也許從來都勝於男人。莫北幾乎能夠感同身受。 他抬頭看那幅字,大字風骨錚錚,宣紙已因歲月的痕跡微微泛黃,還有數點斑駁的血跡,如今淡入紙內,都快成碧,襯的只是那幾個字——「無愧書漢魂」。 他看一看,心裡一蕩。低下頭來,還是對父親笑著說:「都說老子英雄兒好漢,爸,我也不差。」 莫皓然指指他,只是搖頭:「你自己小心吧!」 他晚上親自下廚做了菜,都是父親愛好的本幫菜,他酌量減了調味品的分量,把原本濃油赤醬的菜式改良到清淡適口。 這一手手藝也是父親落難時練出來。那時家裡連保姆都辭退了,他和母親四處奔走,母親當時又犯了病,他把需要擔當的事情都擔當下來,因為環境會迫人。 莫太太依舊在旁絮叨:「你爸老講古,死腦筋,你要記著,不准犯你爸犯過的錯。別老以為什麼人都可以得罪,他當年就是太把自己當清官了,做事情不講情面,結果被身邊人賣了都不知道。他平時連吃紅燒肉都要吃方的,那有什麼用?保身價才最重要。」 被莫北搪塞過去:「媽,你嘗嘗這松鼠黃魚,番茄醬我沒放多吧?」 保姆笑說:「莫北一回來我就要退休了。」 莫太太冷不防被他碰一嘴油,連罵「小赤佬」,罵完再歎氣,對保姆說:「你看看,我這個兒子上得公堂下得廚房,就不知道什麼時候進洞房。」 莫北沒有把莫向晚母子的事情同父母交代。這些天他想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想,真的像莫向晚說的,要想出毛病來了。 莫向晚日防夜防,不過就是防著他來奪兒子。她這番態度明確的對抗舉動,老早讓真相此地無銀三百兩。她真是他遇到過的最倔強的女人。莫北想,自己也只好四兩撥千斤了。至於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其實也還沒想透。但是做莫非的現成爸爸,他實際上還是有點心虛的。 莫北在陽臺上抽了根煙,往旁邊的陽臺看。這對母子都該入睡了,他守在他們的身邊,生出來的是從未有過的責任感。 他把香煙摁滅,回到房間裡開了燈,重新把最近的案例資料拿出來研究。 莫向晚這一晚實在是沒有辦法睡好,她左思右想,把毯子扭成了麻花。 她原是存著逼迫莫北說出搬來此處真實目的的心思的,但本能的害怕又左右了她的言行。一步亂,步步亂。每次一失態,她就惱恨自己情商太低。 她還做過萬般籌謀,甚至做過對簿公堂的最壞打算。因為這些日子以來,她已經瞭解到他是多麼難纏又多麼難測。 結果他說要同她去拿證。這簡直是國際玩笑!可他坦蕩蕩毫無玩笑意思,把拿結婚證說的就像吃大白菜一樣。 當時的莫向晚整個人目瞪口呆,心臟差一點停止跳動。 莫非睡的半夢半醒,走過來竟然沒有抱她,而是跑到莫北的懷裡,蹭了蹭小臉,問莫北:「四眼叔叔,這麼晚了你怎麼在這裡啊?」 莫北答他:「叔叔在約會你的媽媽。」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