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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〇


  莫向晚就好插話了,「總讓你客氣,這怎麼好意思?小孩子也不好慣的。謝謝你的好意,真的不用麻煩了,你也怪忙的。」

  莫北心底有點驚訝,臉上卻還是浮著笑意。這個莫向晚,一個晚上就調整好了,心理素質同他這個專業律師相比,也是不遑多讓。

  他看她的一身行頭,標準的辦公室「白骨精」,而且今天臉上化了點妝,五官更顯精緻立體。她戴的眼鏡是淡褐色的寬邊鏡,如果她待別人脾氣稍微火爆一點,配上這種眼鏡,一般會被OFFICE裡的小妹妹們叫做「滅絕師太」,是會蓋掉她美麗的外表的。如果摘掉眼鏡,他想,那就是以前的那個「草草」了。

  莫北不再多想,講:「昨天非非說要吃小籠包,我今天早上晨跑,反正也是順路,就順手買了。」

  莫向晚想,果然他事事難纏,要動一番腦筋才能和他好好交手。於是便笑一笑,說:「原來是這樣,莫先生這麼喜歡運動。我們這種習慣朝九晚五的,早上多睡半個鐘頭都是福氣。好吧,既然莫先生不介意的話,那就只能麻煩你了,我把一個月的錢都算給你。」

  這就是莫向晚想了一夜的應對方案,她把心一橫,早也是死,晚也是死,乾脆就同他耗到逼出他本意再看下一步。

  如果說昨晚莫向晚的反應在莫北的預料之中,今早她的反應就完全在他的預料之外了。

  幫非非買早飯,本來就是他的一時性起。昨晚非非隨口講了一句「想吃小籠包了」。這個小朋友說這句話的那個嚮往的樣子,大眼睛忽閃忽閃。讓他早上起一個大早排隊排了一刻鐘買了送到非非手上。非非樂得眉開眼笑,他看得心裡都舒服。

  他不是沒想過莫向晚的反應,大約又是冷面孔相對,或者一見他扭頭就走。誰曉得一覺睡好,她身上裝備齊全,全面迎戰來了。他要是還當她是當年那個直來直去的草草,那是他大錯特錯。

  但莫向晚武裝好的雅意,莫北覺得也不應該辜負,同她交鋒,是個有趣的事情。他說:「一句閒話的事情,莫小姐要麼開一張清單,我盡力辦到。」

  兩個互相笑笑,差不多都是皮笑肉不笑。

  莫向晚扭頭交代好莫非,又說要當心安全,又說中午去隔壁大媽媽家吃午飯不准挑食,一件一件說清楚了才準備離家上班。莫北沒有立刻關門,他站在一邊聽著,一件一件也聽進去了。

  莫非跟大人告別,又告出一個故障。他竟然對住莫北說:「四眼叔叔,我媽媽單位很遠的,你可以不可以送送她?你是開小轎車的對哇?我媽媽駕照還沒有考出來來,她有時候叫不到出租車,只能坐地鐵的。」

  莫向晚要瞪兒子已經來不及了,莫非笑得相當諂媚地對住莫北。

  莫北笑著回答小莫非,「我是開小轎車的,就不知道你媽媽願意不願意搭我的便車了。」他說完瞟了莫向晚一眼。

  莫向晚又想要翻個白眼,不知要翻給兒子還是眼前的這個男人。

  兒子還要再添亂,真誠而高興地講:「媽媽,那麼就坐小轎車好了,擠地鐵很累的,現在人很多的。」他看看莫北又看看莫向晚,由衷地希望自己提出的建議被大人採納。

  莫向晚只好說:「你不要再麻煩人家叔叔了,叔叔也是要上班的,如果遲到,叔叔的老闆是要扣他獎金的。」

  莫北接口講:「沒有關係,叔叔可以幫你送一送你媽媽。」

  後來莫向晚還是坐到了莫北的車裡,因為下樓後,莫北堅持說:「總歸不能對你兒子失信,請莫小姐賞臉了。」

  她怎麼好不賞臉?至少先不用同他撕破臉吧。

  她氣勢洶洶地鑽進他的車,「哐」一下重重關門。莫北站在車外,嚇了一跳。他在想,這個女人真的不好惹,怎麼跟雌老虎一樣?

  一路並無什麼話,莫向晚只是沉默。莫北也沒有說話,他專心開車的模樣比平時嚴肅,目光炯炯,心無旁騖,是有一定威懾力的。

  她從沒注意過這樣的莫北。平日的他意態悠閒,生人可近,天生的自來熟。她沒有想過他專注起來,會有點壓迫人。

  莫向晚不太自在,清了清喉嚨,「只需要去前頭的地鐵站就成了,你拐一個彎可以直接到世易。」

  莫北本來都習慣了車內的安靜。她沒有話,他是有話的,無數疑問,不過不能提。她的底線,他一旦摸透了,就不太敢逾越了。

  這是一重尊重,尤其對莫向晚,他更需給予這重尊重。因為莫北從來都沒覺得自己尊重過當年的小太妹草草。

  他和草草的第一次,他明明感覺的到她並非情願,但他還是做了。她是用怎樣的心態強迫自己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渡過這個荒唐的夜晚?他最近才開始揣測當年草草的心。

  那不是平等的男歡女愛,他在那段時間那天夜裡的表現,像一個嫖客,就是曾經被民警誤解的那樣。這是他的人生中抹不去的錯誤,或許還有愧疚。本來他將會把這件年少往事遺忘,但是莫向晚重新出現了,他不得不重新審視自己、反省自己。

  莫北在想,如果莫非真的是自己的兒子,他該在草草面前擔當怎樣的角色?

  這是還沒有想好的。

  但目前他不會拒絕莫向晚提出的除了要他搬家遠離莫非以外的一切要求,他將車停在了地鐵口附近的轉彎道上。

  莫向晚的氣平復許多,笑著說了聲「再會」。

  她粉飾太平的功夫很不錯,這樣的人本性堅強。莫北對她幾乎是用關切的口吻說:「路上當心。」

  莫向晚下了車,冷不防聽到他這樣的話,回頭瞠視。他是善意的,又多提醒了她一句,「下一班車就要到了。」

  這話讓她回頭撒腿飛奔趕車,不用再多想他的神態和心理。

  莫向晚到了單位,鄒楠來送文件,盯著她的面孔看了很久,講:「老大,你真的需要一款好眼霜。」

  莫向晚用手按摩眼皮,自嘲說道:「人老了。」心裡在怪莫北,此人是她的最大壓力。

  鄒楠把下個月的藝人日程拿過來給她過目,她看到下個月的日程中有梅范範去橫店拍一部歷史劇,導演也是圈內大拿,此片被多家平臺看中,還未開工就紛紛派人來談預訂。

  如今梅范範炙手可熱,即將走紅。

  她簽了名,吩咐鄒楠把日程發至各相關合作部門。

  鄒楠拿日程表時,又多嘴一句:「『無敵手』今早進了於總辦公室到現在都沒出來。」

  莫向晚側目,斥:「沒事別插嘴插舌。」

  鄒楠皺皺鼻子,裝可愛狀:「血洗定律,這有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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