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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〇


  女人指著做作業的男孩子對面的樓梯,「喏,這邊樓梯上去。」

  莫向晚低著頭往女人指的方向走去,愈走愈快,上樓梯時踩得老舊的木梯嘎吱作響。走上去是一條窄長的走廊,彌漫著一股煙草混雜著不清楚是什麼香料散發的香氣。不知從哪間房間裡,有斷斷續續的男男女女的荒唐呻吟聲不間斷地傳過來。

  莫向晚捂了捂耳朵,但這個動作對於她今晚的行動是無濟於事的,她知道,所以徒勞地放下雙手,往左右一探,203室就在樓梯的右邊,她果斷地掏出鑰匙打開了那扇大門。

  如今,莫向晚對這間房間的印象已經模糊了,只記得房間內的地上鋪的不是木地板,而是黑白雙色的馬賽克。拼的什麼圖案她也記不得了,只記得那圖案令她眼花繚亂。她順著馬賽克的格子望過去,是一張很大的床,床前鋪著一塊紅色的地毯。

  莫向晚由地毯往上看,床邊垂著男人光裸的小腿,修長的,有稀稀疏疏的腿毛。莫向晚是第一次這樣仔仔細細看一個男人的小腿,她還走前兩步,伸出自己的小腿,同他的比劃了一下,他的小腿比她的略長一些,那看來他的個子不矮。她的目光向上移動,男人只穿了一條內褲,光裸著上下身溫順地躺在床上,一動也沒有動。在他的身邊,淩亂地堆著白襯衫和西褲,還有一副金絲邊眼鏡。

  莫向晚研判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確切地說,那還是個男孩子。他的頭髮柔軟地順著他仰著的面垂下,他的身板很瘦削,鬆鬆垮垮的沒有什麼肌肉,皮膚又有些蒼白,看上去就像一隻凍雞。

  莫向晚伸腿踢了踢男孩的腳,對方毫無反應。接下來——她想著範美的囑咐——開始動手依次脫下自己的上衣、裙子,最後只剩下三點式。她俯下身,爬到床上,伏到男孩身邊。

  這就是範美為她設計的報復計劃,只要躺在男孩子的身邊,用自己的松下手機給範美髮一條短信,告訴她「一切順利」,然後一切便能大功告成。

  再之後,或者範美或者她那個幫助她一起灌醉男孩的男朋友撥個110報個警,他們會說在靜安寺的某個招待所,有人正在非禮強暴女孩子,然後她們的計劃就完成了。

  莫向晚發完短信,側頭看著男孩子熟睡的面孔。想,也不能讓他醉成這樣不省人事,這就太不像是真的了。

  她伸手過去想要拍拍他的面孔,手掌剛一觸碰到他的臉,她又猶豫起來。

  真不敢相信,這個不久前還在政法學院念書的優等生,在國際知名會計師事務所工作的實習生,有著可預見的大好前途,在最近竟然會跟著出入小紅樓的小混混們一起流連在聲色犬馬的酒吧和夜總會買醉。

  但這才讓她找著這個機會來報復他,不是嗎?

  范美看到照片時,就認出他來,「這人叫Mace,是阿直的朋友。和阿直在一起的朋友,不是那麼簡單的人。」

  是莫向晚自己選擇的主動出手,「你有什麼好辦法嗎?」

  總能想到很多刁鑽辦法的範美,想到的就是一條刁鑽之中更刁鑽的辦法。

  「找人打他一頓,那可能行不通,也有點麻煩。不過我們可以讓他留個案底,以後畢不了業,畢不了業就不能去當律師害人了。」

  這是一條好辦法,以後不能再讓他當律師害人。莫向晚想著便笑了笑。

  她的笑意尚未收住,突然發現身邊的人睜開了眼睛,正沉沉望著他。

  他有一雙意外清澈的眼睛,眼珠子漆黑如墨,不知為何卻含著一股子落寞,但是在望著人的時候又格外真誠,正因為太真誠了,才會讓人格外容易心虛。

  莫向晚撫上他的面孔,「哥哥,你好。」

  這是範美教她的,範美說:「如果半當中他醒了,你就和他調調情,男人跟女人調情的時候,就會稀裡糊塗的。尤其是醉著的時候。」

  果然,那個人露出好笑的神氣,說:「我不是你的哥哥。」

  莫向晚說:「Hi, Marc. How do you do?」

  他定了定睛,瞧著她,迷迷糊糊地說:「你剛才笑起來很好看。」

  莫向晚沒有來由地臉上一紅,心想,他竟然看到她笑了,又想,範美說得對,稀裡糊塗的酒醉後的男人,果然都喜歡調情。

  沒有想到,這個她以為正在和她調情的男人,半坐起身來,一臉正色地告訴她,「我叫Mace,不叫Marc。你叫什麼?」

  莫向晚有點緊張,怕他看出什麼端倪,讓她全盤計劃落空。她刻意用矯揉造作的聲音撒了個嬌也撒了個謊:「我叫草草,剛才告訴過你的呀。」

  他蹙起眉毛,用手扶了扶額頭,似乎在讓意識更清醒一些,「是嗎?草草?」他雙手撐到床上,想要站起來的樣子,「我們怎麼會在這裡?」

  莫向晚緊張地盯著他的動作,默念著,不行,他警覺起來了,她不能讓他離開這張床。她緊張到貓下了腰,準備隨時撲倒她的獵物。

  這時傳來震天價響的拍打大門的聲響,很快動靜傳到了客堂間,中年女人被盤問的聲音傳了上來,木樓梯很快急促地咯吱咯吱響起來。

  就是這個時候了,莫向晚毫不猶豫地用一股蠻勇,撲過去壓倒正想站起來的Mace,把他重重按在床上,讓他無法動彈。

  豁出去就豁出去了!她想。她將自己的身體和Mace的身體,貼合得毫無縫隙。當她使盡全身氣力將尚未完全清醒的Mace翻轉到自己的身上時,房門被穿著制服的人大力推開。

  時間恰好,莫向晚心想,她再度使盡全身氣力地將Mace推倒在地上。這是她不知道演練了多少遍的動作,現在終於全部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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