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视原著 > 观鹤笔记 | 上页 下页 |
| 二四九 |
|
|
|
何怡贤顿足颤声,「你其心当万诛,陛下明明有遗诏传世,你却妄图盖陛下圣意,至其遗志不达,邓瑛啊邓瑛……」 何怡贤抬手朝后指去,「陛下大殓未完,其魂……尤在啊!你这等恶奴,合该被碎尸万断!」 「何怡贤!」 杨伦直呼其名,上前道:「有什么话,在三司堂上去说。内阁即日起,会依制代先帝重拟遗诏,你们司礼监呈递的假诏依律封废。」 何怡贤抬头道:「何人敢封废先帝遗诏!」 他说完转身向太和殿跪下,高声道:「老奴请将东厂提督太监邓瑛解送诏狱,交北镇抚司,问其诬蔑先帝,祸乱朝纲,危伤国本之重罪!」 话音刚落,杨伦亦撩袍在邓瑛身旁跪下,抬声道:「司礼监掌印太监何怡贤,拒不封废伪诏,无视百官,咆哮金台,臣奏请当庭杖责!」 两方的奏请同时传进了太和殿,金台下无人敢再出声。 文臣与宦官之间的倾轧由来已久,但由于先帝在位时,对何怡贤百般宠信,致使桐嘉一案,惨死八十余人,至此之后,内阁与司礼监之间虽时有龃龉,暗流之下波涛万丈,但却从未将争斗摆上明面,今日是第一次,杨伦当众奏请庭杖司礼监掌印。奏请传入以后,太和殿内迟迟不见尚仪局女官露面。 邓瑛侧面朝身旁的杨伦看去,却听他轻道:「不算莽撞吧?」 邓瑛没有立即应声,他回过头,看向面前地砖。 「不算。」 又过了很久,尚仪女官张敏终于从太和殿内步出,随即太后懿旨从殿上传来——准杨侍郎所奏,着将司礼监掌印太监除去官袍,当庭杖十,另将东厂提督太监邓瑛一同除职,交三司会同审理,内阁即日起,重新拟诏,以彰先帝圣德。」 话音落下,何怡贤不禁膝上一软,向前踉跄了几步,便被锦衣卫的力士摁跪在地,身上的官袍随即被剥去,两个锦衣卫将他的手臂向前一拽,立即将他拖翻在邓瑛身旁,两根刑棍压实了他的双腿,何怡贤立即动弹不得。 杨伦站起身的,示意金吾卫将邓瑛架起,带至一旁。 何怡贤转头看向邓瑛,哑声道:「你明明可以和我一起活……」 邓瑛低下头,「我不愿与阉党同活。」 「愚蠢!啊……」 刑杖重落,何怡贤的身子向上一仰,随即又跌摔下来。 邓瑛虽然没有流露情绪,却抑制不住地咳了两声,金吾卫勒了勒他手上的刑具,示意他不可妄动。 与此同时,邓瑛身后的众臣松开了神经,几个御史振臂嬉骂起来,「此堪为第一痛快之事!」 何怡贤在嬉骂声中没了意识,下身鲜血淋淋,腿脚痉挛不止。 力士们退开,群臣的唾骂声更盛,这些人当中,有些受过司礼监的迫害,有些虽然没有遭罪,也因为得罪司礼监太监的缘故,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此时都恨不得把一腔愤懑发泄干净,言辞越来越犀利尖锐。 邓瑛静静地受着背后的声浪,对于何怡贤他并没有什么恨意。 回溯两年前,他也曾被这样对待过,所以他明白,眼前这个人的下场,也是他自己的下场。 他一时很难说得清楚,自己此时的情绪,唯有对刑责最真实的恐惧,被压抑在理智之下。 他不禁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试着平复自己。 何怡贤被金吾卫拖了起来,朝端门一路拖行。 贞宁末年的最后一场金台大议至此落下了帷幕,齐淮阳走回到邓瑛身旁,「走吧。」 杨伦道:「我送他几步无妨吧。」 齐淮阳点了点头,又道:「他不能从端门左右掖门出。」 「那你们走哪一门?」 「西华门在临哭,走东华门。」 杨伦跟道:「无妨。」 邓瑛被人押着朝前行去,他走不快,杨伦的步子又收不住,走出不多远,他不得不到,「你走太快了。」 「什么?哦……」 杨伦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得有些不自在。 邓瑛道:「你何必折磨我呢,有话会审时说不就是了。」 「你闭嘴。」 邓瑛笑了笑,「杨子兮,我没事,会活下来的。」 「嗯。」 杨伦「嗯」过了这一声之后,没有再出声。 东华门前,杨婉抱着一只手臂,靠在宫墙上等候,她穿着丧衣,一身素白,头上只簪着一支银簪,粉黛脂红全无,但看起来却并不显得憔悴,反见一种冷清的风流态。 他见邓瑛一行人过来,便迎面走上前来,冲着杨伦和邓瑛二人露了笑容。 「我能跟他说两句话吗?」 「婉婉……」 「你别说话,我在求齐大人。」 说完,他蹲身向齐淮阳行了一个礼,「大人放心,我在,他一点都不敢放肆。」 杨伦剜了一眼杨婉,侧身对齐淮阳道:「给我一个面子。」 齐淮阳笑了一声,「行。」 说完,抬手示意刑部的差役松手,远退戒备。 杨婉背着手走近邓瑛,抬头道:「你蹲下来。」 邓瑛挽起手上的刑具,屈膝蹲下。杨婉走到邓瑛身后,邓瑛也没有回头,只是温声问道:「要再蹲得低一些吗?」 杨婉道:「你脚疼吗?」 「不疼。」 「那还可以再蹲一点。」 「好。」 杨婉抬起手,轻轻地拢住邓瑛的头发。 「婉婉,你做什么。」 「帮你扎个头。」 「不用,我……」 「你去了以后,好久都不能洗头,散着你不嫌脏啊。」 「是。」 他下意识地答应杨婉,「那婉婉你扎紧一点。」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