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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二


  杨婉半屈了一只腿跪坐在邓瑛身边,捞起一半的被褥,伸手捂了捂邓瑛脚上的药包道:「你刚刚是不是乱动了。」

  邓瑛看了一眼杨伦,压低声音道:「婉婉,我跟老师行礼。」

  「哦,那就算了,我重新帮你包一下。」

  杨伦站在杨婉伸手,看着她利落地扎紧邓瑛脚腕上的药布,不禁道:「谁教你的啊。」

  「我自己学的,包得可爱吧。」

  杨伦翻了个白眼,「以前在家磕破一点皮都哭,不让下人上药,自己这会儿倒当起医者来了。」

  杨婉抬头笑道:「他久病,我自然成医。」

  说完,拢好邓瑛腿上的被子,起身到门前去洗手,一面回头对白焕道:「白老师,我做的饭菜实在是很难吃,也就邓瑛和我吃得下去,我不好意思让您跟着我们吃,不过……哥,那个猪骨汤还是可以喝的,你要不……试一碗。」

  杨伦听她这么说,倒也不客气,给自己舀了满满一碗,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不是……你这熬的是……」

  杨婉举着湿漉漉的手走到杨伦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还是很难喝是不是。」

  杨伦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表情,「你以前很会做饭的啊。」

  杨婉道:「之前摔了,忘了呀。」

  杨伦无言以对,回头问坐在床上的邓瑛道:「这几日都是她做饭给你吃啊。」

  邓瑛点了点头,「嗯。」

  杨伦转向杨婉,「他在养病,你都不让他吃好。」

  杨婉道:「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虽然味道还是不怎么样吧,但都是对他身子好的东西,你和白老师过来看他,又不是过来训我的,我把饭菜端出去,等你们我走了,我再跟他一快吃。你过来坐下,跟他说正事吧。」

  白焕笑着看完杨婉与杨伦的兄妹斗嘴,侧身对邓瑛道:「云崖殿的复建你有把握吗?」

  邓瑛将手握于膝上点了点头,「学生有。」

  「大约需要多久。」

  邓瑛道:「我在养病,还没有去垮塌的现场看过,不过按照工部徐齐的描述,我大概估计了一下,需一个月整。」

  「时间准么?」

  杨伦搬了个凳子在白焕身边坐下,对白焕道:「老师,他估的基本上就是准的。」

  白焕叹了一声,抬头看向杨伦道:「如今尚不知道,陛下能撑到什么时候。」

  杨婉在旁听完这句话,不禁道:「如今六宫,并殿下,皆在侍疾,我私底下问了罗御医一句,说是蛾症,已到了难以医治的地步了。」

  杨伦忙打断她道:「此话勿言。」

  杨婉坐到邓瑛身旁,抬起头望着杨伦道:「我是就事论事,说的也是实话,如今杭州推行新的赋政,正处要害之时,哥,掣肘你们的人是谁,你心里清楚,江南官政比京城还要复杂,浙江的那位部堂大人,一路走的都是司礼监的门路,你们要动他就要动何怡贤,若殿下即位,何怡贤也就能动了。」

  杨伦没有吭声,邓瑛接道:「老师,司礼监还有中宫的娘娘和皇次子。」

  白焕道:「唐先继也提了此事,如今,我们听不到司礼监的声音,即便与他们公议,也未必能听到真话,陛下写旨,他们握印,立储一事险之又险。一旦由皇次子继位,必受司礼监挟制,这宦祸……就挡不住了。」

  邓瑛低下头,轻轻捏起工图的一角,「老师,子兮,你们容我再想一想。」

  杨伦道:「你能想什么,等云崖殿完工,你就要被流放南京为奴了。」

  杨婉接道:「我有办法让他留下来。」

  她说着站起身,将目光流过杨伦,又扫向白焕,「但是,我想问一句,最后如果他因为立储的党争,而落到千夫所指的下场,你们会怎么样。」

  白焕弯腰握住邓瑛的手腕,「符灵,其实去南京也好……」

  杨伦也跟道:「对,我和老师的想法一样,去南京总好过你如今的处境。」

  邓瑛轻道:「有何好?也是以戴罪的奴婢之身,不得超生而已。」

  他说完抬起头,「都是一样的,老师不必为我难过,婉婉,你说你的办法。」

  杨婉道:「云崖殿的工程你拖一拖,不要建得那么快。」

  她说完又转向杨伦与白焕,「白老师,哥哥,曹真人如今在何处。」

  杨伦应道:「在青天观。」

  杨婉点头应道:「你们可以让刑部将他锁拿审问。」

  「什么?」

  杨伦疑道:「陛下一直非常信任青天观的人,冒然锁拿总得有名头吧。」

  「我听陈美人说,陛下即便在病中,也一直在服食青天观进的丹药,那就是一堆有的没得重金属……不是,反正那些东西对陛下的病百害无一利,此事御药房也不是不知道,只是陛下庇护青天观,他们不敢直禀而已。」

  杨伦续道:「然后呢?锁拿之后怎么样,按着这个罪名审,是死罪啊。」

  杨婉道:「按着死罪问就对了,就是要他怕,他怕了我们才能教他如何在陛下面前说话,陛下病重,若有好歹,他还得靠着内阁活命,命悬在你们手里,他会听的。」

  杨伦站起身,「好,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到时候,具体怎么教他说,我们还得再得议一议。」

  杨婉应道:「不难,只要把云崖殿与陛下的寿数关联起来,陛下就会赦留邓瑛在司礼监。」

  杨婉说完又看向邓瑛道:「邓瑛,房子你得好好修,慢一点,给刑部时间,同时一定不能出纰漏。」

  邓瑛点头,「好,我知道。」

  杨婉「嗯」了一声,转身对杨伦道:「我将才的问题,你和白老师还没有回答我呢。」

  「……」

  邓瑛坐直身子,牵住杨婉的手,「婉婉,别逼老师和子兮。」

  杨婉没有回头,看着杨伦径直道:「我不。」

  说完反手握住邓瑛的手,「我要公义,盖过苍生疾苦的公义。」

  杨伦听完她的话,一直没有出声。

  良久,白焕才开口道:「我在朝为官,一直奉行的是,若为大道,亲子亦可舍,你要的公义,我实难给,但作为老师……」

  他看向邓瑛,「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学生永不超生,我说过,去南京也好。符灵,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不论你怎么选,你一直都是我和张展春最好的学生。」

  杨婉打断白焕道:

  「可是你们还是没有回答我,会不会给他公义。」

  杨伦忍不住道:「婉儿,不得这般与阁老说话。」

  杨婉抿了抿唇,「对不起白老师,是我失礼,不过……」她说着垂头笑笑,「也没关系,你们不给我来给。」

  杨伦道:「胡说什么,你怎么给?你……」

  白焕抬手打断杨伦,扶着邓瑛的床沿站起身,「好了,让他吃饭,吃了让他好好休息,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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