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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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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科的一个给事中道:「原本以为这次陛下必会处死那人为阁老伸冤,谁知这一阵的尘暴,塌了云崖殿,又把他的性命赦了。」 白焕摆手道:「今日不提此事。」 那人听了忙道:「也是,阁老大愈,我等是不因该再提那人。」 杨伦扶白焕坐下,直起身走到案前,提声对众人道:「今日不是会揖的正日子,劳动众位大人过来,是想在内阁交章之前,先听一听诸位的意思。」 礼科的官员道:「前几日就听说内阁和同礼部,要奏立太子,我们一直等着部里吹风,至今也没听到个准儿信,侍郎大人,您今儿亲自提此事,是因为陛下的病又重了吗?」 杨伦道:「事关国体,倒不仅是陛下病重的缘故,不过,陛下近日的喉疾的确不好,已渐成蛾喉之症。」 「蛾症啊?」 底下的官员不禁议论起来。 「哎呦,我记得,先帝爷的贤太妃,去年就是薨在这个病症上啊。」 「是啊,起初瞧着就是个风寒,后来不知怎么的,喉咙上就生痹堵了气道,半个来月,便薨了。」 白焕咳了一声,平声道:「请诸位前来,不为议这病症如何,而是要我等在奏里太子这件事上,拧绳成股,合力而行。」 将才说话的礼科官员道:「那便没旁的话,陛下只有二子一女,皇次子年幼体弱,且至今尚不能语,岂能正位东宫,唯皇长子堪举。」 此话一出,底下众人立即附和。 只有内阁辅陈唐先继道:「白阁老,您有探过司礼监的意思吗?」 白焕道:「此事不能探,只能同他们议。」 唐先继道:「二皇子一直养在皇后身边,由司礼监遣人照料起居,而皇长子则是教养于其姨母杨婉的身边,此女之前虽与邓瑛关联甚深,但邓瑛获罪之后,皇长子在内廷就再无支撑,内阁虽然能够奏立太子,但事关内廷,若司礼监和东厂不流意思出来,这一章交出去,是很险的。」 白焕点头应道:「唐阁老所言甚是,但我等必得有一个态度,才能与内廷司礼监博弈,如今邓瑛虽已获罪,但东缉事厂也因此暂交司礼监统领。此事对皇长子并无助益。」 礼科的官员道:「敢问阁老,此话是何意?邓瑛在厂狱中迫害阁老至此,难道还要让他翻身?如此还有王法可言吗?」 白焕没有说话,杨伦提声道:「你急什么,『王法』二字切勿轻易出口,邓瑛判了八十杖,流南京为奴,云崖殿建好了就要执行,哪里就没王法了。」 「杨侍郎,陛下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自古大赦不赦贪,陛下改斩刑为杖、流二刑,又令其修云崖殿,这殿宇修好了,不得再加恩我看到时候,不仅不用受杖、流二刑,还能重回司礼监。」 「他重回司礼监不好吗?」 白焕忽然出声打断那人的话。 房内的众人都沉默下来,朝白焕看去。 白焕端起茶喝了一口,抬头恳切道:「我知道你们恨这个人,他所犯之罪,也确当受刑,但我等为官,不能在「清流」二字上吊死,把道理守死了,也就相当于把路走死了,所谓循吏,必要革故鼎新、勇创新局。我已是垂老之人,但你等尚且年轻,万不能先个人名器,再朝堂社稷啊。」 这番话说完,六科中有几个年轻的官员面上动容,「阁老能为……」 白焕抬手示意他们暂时不要出声,稍稍平复语气,续道:「我说这番话,并不是要你们将我当成一个因公不记私的人来看,我不过望诸位在仕为官,能看得远一些。」 他说着叹了一口气,「虽不是会揖的正日子,但难得人齐,六科有什么要论的,接着议吧,我今日精神尚足。」 朝房内茶换了两轮,六科官员终于相继辞出。 唐先继等阁臣也纷纷出会极门而去。 杨伦扶着白焕站起身,「学生送老师回家。」 白焕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问道:「符灵出狱这几日,你见过他了吗?」 杨伦摇了摇头,「他出诏狱那一日,我原本想去见他,奈何吾妹……」 他不太好在白焕面前直说,顿了顿方道:「奈何吾妹不准……」 白焕站起身,「他还住在护城河那边的值房子吗?」 「是,他入宫以后一直没有挪过地方。」 「哦。」 白焕应着冲杨伦摆了摆手,「你先回府,我走过去看看他。」 杨伦忙跟了一步道:「学生服侍您过去。」 白焕点头笑道:「那也好。」 *** 二人朝护城河边走,深秋的落叶从脚边滚过,四处萧瑟冷清。 但邓瑛的那间屋子确很热闹,今日有两个阉童过来看他,正在外面帮着李鱼替邓瑛熬药,一面拿着书本教李鱼识字儿。李鱼抬头看见杨伦和白焕二人,吓了一大跳,他在宫门上当差,这两位阁臣的样貌,他是认识的,只是没想到这二人会亲自到此处来,愣了须臾,忙在药炉前站起身,手足无措地行礼。 杨伦问他道:「邓瑛在里面吗?」 「在……但但但……是,让奴婢先进去跟他说一声,让他穿好……衣裳起来,杨婉之前一直不让他下床,他在床上坐……坐着呢。」 他说得语无伦次,白焕听完笑了一声道:「无妨,我们只是进去看看他。」 说完,示意杨伦上前去开门。 邓瑛正披着衣服坐在床上看工图。 他的脚腕被杨婉包了药,又被杨婉拿被子捂了两层,几乎动不得,听见身后门开的声音,还以为是李鱼,便随口问了一句,「李鱼,能帮我递一下案上的水吗,我想喝一口。」 杨伦朝案上看了一眼,看到案上放两只杯子,开口问道:「哪一杯?」 邓瑛一怔,转身见白焕与杨伦站在他身后,「老师……」 他说完,忙起身下床,在床边跪下向白焕行礼,「老师……请恕邓瑛失礼。」 白焕伸手搀住他的胳膊,「起来,上去坐着,我是过来看看你,不是要折腾你。」 杨伦接下白焕的手,扶邓瑛上床坐下,看了一眼他脚腕道:「这不会就是杨婉让买的那二十两银子一包的药吧。」 邓瑛没应他,只顾对白焕道:「老师对不起,我这里没有好坐的地方,您坐我那一张椅子吧,子兮,你帮我拿我的袍衫替老师垫着。」 杨伦道:「行,我今日受你这个病人的差遣。」 说完搬来椅子,扶白焕坐定,自己则就着邓瑛的床沿撩袍坐下。 他见杨婉不在,随口问道:「婉儿呢。」 李鱼端着茶水进来,应杨伦道:「她在护城河边做饭呢。」 「做饭?」 杨伦笑了一声,对白焕道:「我妹妹以前倒是会做几个小菜。」 李鱼手一抖,「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杨伦「嗯。」了一声,「母亲教过她一些……」 话还没说完,便听杨婉在外面唤李鱼,「让你看着熬药,你怎么进去了,快出来帮我端菜,摆好桌子咱们吃饭了。」 李鱼忙走到门口道:「白阁老和杨侍郎来了。」 杨婉一怔,「什么时候。」 「来了一会儿了。」 杨婉听完,忙快了几步,走进房内,放下食盘朝白焕行了一礼,「白老师。」 白焕慈笑应声:「姑娘请起。」 杨婉站起身,又冲杨伦笑了笑,「哥哥也来了。」 杨伦刚要说话,却又听他道:「你起来站着,我帮他看一下他脚上的药。」 「什么……」 杨伦才说了两个字,就被杨婉毫不客气地从床边薅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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