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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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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婉颔首应道:「殿下很好,也十分挂念阁老。」 白焕点了点头,「姑娘孤身一人在内廷护育皇嗣,实为不易。」 杨婉应道:「然不敢与大人相比,为股肱之臣,历经两朝。虽身负病痛,仍不灭怜待天下之心。」 白焕听完这一番话,不禁怔了怔,「子兮教你读过书吗?」 「是,我也曾读到阁老的文章。」 白焕笑着点头,「好……」 他说着嗽了几声,邓瑛忙蹲下身替他顺气,「您今日还咳血痰吗?」 白焕摇了摇头,「已经好了很多了,你也不用每日都过来,你这样对待我,不摆堂公提审,对你……其实不好。」 邓瑛没有应白焕的话,只回身对杨婉道:「婉婉,帮我绑一下袖子吧。」 杨婉蹲到他身边,「怎么绑。」 「绑到肩上,尽量高一点。」 白焕见邓瑛避开了自己的话,稍稍提了些声音。 「你怎么不听话呢。」 邓瑛望着地面仍然没有吭声,等杨婉帮他绑好袖子,便起身去试了试桶中的水温:「水有些凉,我去添一些。」 说完,提起水桶就走出了牢室。 白焕试图站起来,却因为腿肿得厉害,险些跌倒。 杨婉看着他的脚踝。 邓瑛并没有给他戴刑具,但即便如此,他的脚踝还是足足肿大了一圈。 杨婉伸手扶着白焕坐下,弯腰挽起白焕的裤腿。 白焕道:「使不得,你是服侍殿下的人。」 杨婉挽了挽耳发,索性跪坐下来,「阁老,我从不觉得我是伺候殿下的人,我跟所有维护殿下的人一样,是觉得他是一个好孩子,才想要好好照顾他,保护他。」 她说完,轻轻捏住白焕的小腿,试着力揉捏,一面道:「我一直都不讲尊卑。」 白焕低头看着她道:「不讲尊卑,还得以讲何物呢。」 杨婉顿了顿,「讲良心。」 她说着抬起头,「像邓瑛一样。」 白焕看着杨婉沉默了一阵,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杨姑娘,你写诗文吗?」 杨婉摇了摇头,「不写,偶尔动笔,也只为记录自己觉得振聋发聩的人言而已。不过现在,连这些都很少记了,我想要做一些扎扎实实的事,照顾好殿下,还有大人你。」 白焕道:「你这样做,是为了邓瑛吗?」 杨婉摇头,「不是,我活着并不是为了追随邓瑛,不过,是他让我明白,人活在一个自己不能认同的世道下时,该如何修复自身,说服自己活下去,去做自己还能做的事情。我是先敬他,再爱的他。他所尊重的人,也是我想尊重的,他想维护的道理,也是我要维护的。」 她说着停下手,冲白焕笑了笑,「我带了一些东西给您,有被褥、寒衣,还有一些伤药和吃食,这些不是宫里的东西,是我用我的私银所购。邓瑛所有的银钱都给了滁山和湖澹这两间书院,他虽然对您好,但还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所以,还请您不要拒绝我的这些东西。」 正说着,邓瑛提了热水回来。 杨婉回过头道:「邓瑛水烫吗?」 「嗯。」 「那将好,可以给大人敷一敷。」 她说着站起身,忍烫拧了一张帕子,替白焕热敷发肿的腿,「大人,这样会不会舒服些。」 白焕点了点头。 杨婉将手轻轻捂在帕子上,对白焕道:「大人我跟您说,邓瑛其实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他说前几日都是他在照顾您,我听了还真的有些担心呢。」 邓瑛走到杨婉身旁蹲下身,「婉婉我什么时候没有照顾好自己。」 杨婉笑道:「白大人面前我不接你的短。我去给白大人铺被褥。」 她说完撑着膝盖站起身,带着笑蹲到墙边的席草堆里去了。 邓瑛拧干帕子,沉默地抬起白焕的手,替他擦拭手指。 白焕将目光从杨婉身上收回来,沉声问道,「我将才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就避开了。」 「我知道您想让我对您开堂审,让春考的学生们都来看,让他们知道我没有刑讯折磨您。」 「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做。」 「我不想这么做。」 邓瑛重新拧了一轮帕子,低头续道:「您虽然一直不肯认我这个学生,我却不敢不认您这个老师,我不能让您跪于堂下。」 白焕叹道:「你一点都不在乎骂名吗?」 邓瑛抬起头,「阁老,下月初,我会和刑部一道,向陛下呈奏您和梁为本的案子,为您洗脱冤屈,但是司礼监会在陛下面前如何进言,陛下之后又会如决断,我尚不清楚。不过,您毕竟是当朝首辅,陛下曾对我说过,若我对您无礼,必诛杀我,所以如果呈报以后,陛下仍然犹豫,那么我的骂名越厉害,您得赦的机会也就越大。等您无事以后,您就让刑部审我的学田案,可以定我死罪,但是不要对我用刑,只要刑部不逼我,司礼监就不会再对您和杨伦下手。至于司礼监……您和子兮再等时机。」 白焕听完这一番话,喉咙有些发紧,「我下笔弹劾你之时,从未想过,你会做到这一步,邓瑛啊,你让我等……情何以堪。」 邓瑛安抚他道:「您不必这样。我如今只担心外面滁山书院,和湖澹书院入京参与会试的学生,他们对我有恨,又受人挑唆,一直有过激的言辞。他们如果只是斥骂我,倒并没有什么,但言辞涉及陛下,就很容易被北镇抚司问成死罪。」 白焕问道:「有多少人。」 杨婉在旁应道:「其实两个书院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但他们现在都住在鼓楼下面的场院棚屋里,那棚屋里的考生有百十来个,都是远地过来的,不识京城的情况,被那个叫周慕义的一挑,极易群情激愤。」 白焕叹道:「我大明科举,是为国举贤,不能寒天下学子之心啊。」 邓瑛垂下头,「阁老,我知道您想要救这些考生,但是您所处的位置不便出面。以杨伦的资历,又还弹压不住他们。如今我尚未有获罪,尚有力和北镇抚司斡旋,我就怕我获罪之后,这些人会沦为党争弃子。」 「他们已经是了。」 杨婉淡道:「这些人就和当年的桐嘉书院一样,只要陛下不表明态度,北镇抚司立刻会把他们问成死罪。但是邓瑛,陛下未必想寒天下学子之心,这其中还有办法可以想,你和白大人都不要难过,你们做你们能做的,剩下的,让我来试试。」 白焕道:「杨姑娘,您能做什么?」 杨婉抱着手臂,坐在被褥下的草席上,「我还不知道,我还要看这些学生之后的动作。」 她说着看向邓瑛,「但是只要邓瑛不放弃,我就不放弃。」 「婉婉……」 杨婉打断邓瑛的,朝白焕道:「白大人,我答应你,我一定尽力保下这些学生,但我也求您一件事……」 「你说。」 杨婉抿了抿唇,伏身道:「您认他这个学生吧。」 邓瑛一怔。 「白大人,他虽然有点固执,也不是很听您的话,但他真的是个好学生,您对哥哥那么好,能不能不要把他丢在外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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