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影视原著 > 观鹤笔记 | 上页 下页
一九四


  这一边,杨婉坐在马车上等邓瑛。

  厂卫过来回报以后,邓瑛边一直垂着头,良久没有说话。

  厂卫忍不住问道:「督主,北镇抚司如果来问我们对这些人的处置,我们厂衙该怎么给他们写回条啊。」

  邓瑛道:「还有十几日就是会试了,这些人不能关。」

  厂卫道:「不关的话,那就得打了。」

  邓瑛听完,捏着袖子,半晌才点了点头。

  杨婉扶着邓瑛的手,帮他登上马车,一面问道:「要打多少啊。」

  邓瑛咳了一声,「周慕义杖二十,其余的人杖十。」

  杨婉望着邓瑛的侧容,轻道:「他们得恨死你。」

  「恨就恨吧。」

  他说着闭上了眼睛,抬起头双手撑着额头,断断续续地咳起来。

  杨婉伸手轻轻地摩挲着邓瑛的耳朵,「邓小瑛,你怎么了。」

  邓瑛没有吭声。

  杨婉朝旁边坐了一些,「要不要在我腿上趴一会儿。」

  杨婉以为邓瑛会推迟,谁知他却慢慢弯下了腰,将脸靠在了杨婉的腿面上。

  杨婉低头轻声问道:「你被他们气到了是不是。」

  邓瑛温顺地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杨婉摸着邓瑛的额头,「还是第一次看你那样讲话。」

  「我以后不会了。」

  杨婉温声道:「邓瑛,你当年是怎么读书的?」

  「和周慕义一样。」

  「不对,你比他厉害多了。」

  邓瑛咳笑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杨婉仰起头,「你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到底什么才是大明朝真正的文心。不是沽名钓誉,以死求名,而是像你一样,无论自己是什么身份,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不忘记自己最初所发的本愿,为这个世道活着。你愿意救这些读书人,就像你维护易琅那样,你眼里才是朝廷的将来,是百姓民生,你比周慕义这些人要高尚得多。邓瑛,从始至终,你都没有辜负你的老师们,也没有辜负你自己,你不愧为大明朝的读书人。」

  邓瑛喉咙有些发烫,「婉婉,我也不知道,我能再帮这些人多久。」

  「还有我呢。」

  她说完,用自己的披风盖在邓瑛身上,「我们去看白大人吧,你靠着我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东厂厂狱的牢室中,白焕独自一个人佝偻在席草上,他腿肿得厉害,自己挪动仍有些艰难。

  狱卒提着水过来,蹲在牢门前道:「老大人,今日好些了吗?」

  白焕听着声音抬起头,笑了笑道,「好些了。」

  狱卒听了喜笑颜开,拍着手站起身,「那我给老大人端碗粥来吃,等督主过来替老大人擦身子。」

  「不必了。」

  白焕撑起身子摆了摆手,「我这几日自己能动弹了一些了,你把水提过来,我自己来擦。」

  狱卒起身提桶进去,一面又道:「过两日,外头送药进来的时候,牢里就能再请一回郎中,到时候给大人悄悄地开些补药吃,大人精神还能好些。」

  白焕笑了笑,「这狱中的药是怎么送的。」

  「哦。」

  他这么问了,狱卒就打开了话口。

  「最初是犯人们的家属亲自送来,但后来督主见有些犯人家里没人,就让在每月月底清查犯人们的伤病,该给药的给药,该治的治,判罪之前,狱里很少见人命。」

  白焕道:「你们判了多少人死罪。」

  狱卒笑笑,岔开话道:「这个不能跟老大人讲,大人冷不冷,我再些添些炭过来。」

  正说着,外面的狱道里亮起了灯火。

  邓瑛亲自举烛走到白焕的牢室门前,抬起手臂,将烛火插进牢门上的烛座内。

  「督主您来了。」

  「嗯。」

  邓瑛固好烛火,对狱卒道:「外面在放饭,你去吃吧。」

  「是。」

  狱卒应声出去了。

  牢门是开着的,白焕一抬头,便看见邓瑛身后的狱道中还站着一个人。

  「邓瑛。」

  「在。」

  「带了人来?」

  邓瑛轻声应道:「是杨婉。」

  「子兮的妹妹?」

  「是。」

  邓瑛的声音透着一丝犹豫,「阁老……愿意见她吗?」

  白焕没有再说什么,望着狱道点了点头。

  邓瑛稍稍侧过身,「婉婉,过来。」

  杨婉应声走到邓瑛身旁,抬头对他道:「我跟你一起行礼。」

  「不必的杨姑娘。」

  白焕的声音有些哑,「邓瑛你也不必行了。」

  邓瑛听罢摇了摇头,撩袍屈膝,杨婉也与他一道伏身。

  邓瑛行的是师徒之间的拜礼,杨婉从来行过,仿着邓瑛的动作,行得倒有些不自然,邓瑛直起身朝她看去,见她还在纠结左右手背的上下位置,不由唤她道:「婉婉。」

  「啊?」

  「你行女礼就好了。」

  杨婉抬起头,懵道:「我将才行错了吗?」

  白焕笑了一声,「你们起来。」

  邓瑛站起身,又回头将杨婉也扶了起来。

  白焕抬头望着杨婉道:「杨姑娘,皇长子殿下可安康。」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页 回目录 回首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