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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八〇


  杨婉拢了拢肩上的衣衫,「时辰还早,不多睡一会儿?」

  「我得先去一趟刑部衙门。」

  他说着抬了抬手臂,「这个得让刑部暂时解开,我几日没有梳洗了,御前不能失仪。」

  杨婉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什么,侧身让向一旁,冲邓瑛挥了挥手,「那你走慢一点。」

  「好。」

  杨婉目送邓瑛走出承乾宫,才护着灯火走回自己的居室。

  她临走时帮邓瑛焚的安神香此时已经烧完了,但残香仍在,邓瑛擦洗身子的水静静地放在门口。床上被褥整齐,就像没有人躺过一样。杨婉放下灯,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想起昨晚,邓瑛还是不敢在易琅面前吃面,端着碗躲到她房里来的样子。

  那时他就坐在她的床上,小心地向前倾着身子,碗端得很低,生怕手不稳,汤水撒出来。

  杨婉想着抬手托起自己的脸,蜷起退靠在床上。

  人心都在变,只有邓瑛的心没变。

  他干净谨慎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怎么样才能让他松弛一些,杨婉闭上眼睛,忽然想起了与邓瑛在一起的那一夜。

  她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脸,突然很希望,这个时代能有几本符合这个时代文明背景的心理学书,反正跨学科的课题是二十一世纪的热门,如果真的有,她倒是愿意花点时间去研究一下。

  ***

  刑部的衙门里只有齐淮阳在,这坐在案前写部文,天还没有大亮,灯烛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曳。齐淮阳烧了一盆炭火放在脚边,火星子劈里啪啦地响,齐淮阳隐约听到一阵铁链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不禁放笔抬头。

  「邓督主。」

  邓瑛拱手行礼,「齐大人。」

  齐淮阳起身从案后走出,见两个厂卫抱着邓瑛的官服跟在邓瑛身后,语气便客气起来。

  对邓瑛道:「今日对督主没有堂审,也没有鞫谳,督主过来所为何事。」

  邓瑛道:「今日要去御前,想请大人行个方便,容我换一身衣裳。」

  齐淮阳听完,召差役进来道:「帮邓厂督解开。」

  差役上前来开锁,邓瑛安静地配合着。

  齐淮阳忍不住问了一句,「户科参奏白阁老的奏折,陛下还留中吗?」

  邓瑛道:「今日便要议了。」

  「陛下召了司礼监吗?」

  「召了。」

  邓瑛说着皱了皱眉,他身后的两个厂卫立即凶神恶煞地喝斥差役道:「你们做什么。」

  吓得两个差役顿时白了脸。

  邓瑛回头道:「你们出去等吧,把衣裳留下。」

  齐淮阳看着被撵出去的两个厂卫,轻声道:「杨伦与我说了,让我多与你行一些方便,我在刑部虽然说不上什么话,但这些事还是做得了主。」

  邓瑛没应齐淮阳的这句话,垂下手抬头说道:「齐大人,白阁老的身子近况如何?」

  「上月好了一些。」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如今也不是所有的病都是拿药了治的。」

  邓瑛听完这句话不禁笑了笑,「邓瑛受教。」

  齐淮阳转话道:「我如今担心的是,与司礼监同议,会议出个什么结果。」

  话刚说完,邓瑛身上的刑具已经被除去。

  「大人,好了。」

  齐淮阳点头应声,「哦,你们先去吧。」

  说完见邓瑛独自弯腰抱起官服,又添道:「邓督主,可以让你的人进来服侍。」

  邓瑛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算了,他们又不是奴婢。」

  齐淮阳看着邓瑛抱衣走进内堂,对差役道:「一会儿你们手脚轻些。」

  差役忙道:「说实话大人,要不是真正和东厂这位督主打过交道,我们都不敢信他是这么个人。」

  齐淮阳听了,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走回案后继续写将才的部文。

  邓瑛只耽搁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走了出来,几个给他戴刑具的差役都有些不忍心,邓瑛侧头看向一边,随口对齐淮阳道:「我的罪书白尚书还在写吗?」

  齐淮阳道:「没有,尚书压着的。」

  「嗯。」

  邓瑛点了点头,等差役退下后,又向齐淮阳行了一个礼。

  「多谢大人,也请大人替我谢过尚书大人。」

  齐淮阳起身回礼,「督主好行。」

  **

  这一日的养心殿格外沉寂。

  司礼监和内阁分站两边,鸿胪寺的一个司官立在中间,洪声诵读户科给事中的参本。

  参本不算长,但是司官还是抑扬顿挫地诵了很久。

  鹤首炉里的香烟流泻,熏得杨伦眼睛有些发疼。他的耐性本来就不好,又觉得那参本狗屁不通,忍不住咳了两声,贞宁帝看了他一眼,身旁的御史立即将杨伦的仪态记在了案上。

  司官好容易诵完了参本,贞宁帝拿过御史的记案一边看一边道:」杨侍郎有什么说的吗?」

  杨伦上前跪下奏道:「陛下,阁老是两朝元老,主考春闱多次,门下学生不计其数,纵出了梁为本这样大逆不道之人,也实难免啊。」

  贞宁帝道:「你这话在朕这里没有实意,朕的意思是……」

  话至此处,贞宁帝竟一连咳了好几声,内阁的众臣忙一道跪下,齐声道:「陛下保重龙体。」

  司礼监的人则取水的取水,捧盆的捧盆,服侍贞宁帝漱口。

  邓瑛待贞宁帝漱过口,方将一碗茶呈上,贞宁帝看着他的手道:「你手脚不好,就不用伺候了。」

  何怡贤道:「主子您仁慈,但他不能尽心,心里也惶恐啊。」

  贞宁帝笑了一声,接下邓瑛手中的茶喝了一口,又对何怡贤道:「朕进去更衣。」

  说着便站起了身,胡襄连忙跟上去随侍。

  阁臣见贞宁帝如此,虽有怨愤,但都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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