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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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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琅忽然开口道:「邓厂臣,是我要给你赐药,不是姨母求我的。《恻隐》篇我没有白读,唐太宗可在军士的病床前赐药,我今日亦仿先圣,你再不坐,就是违逆了。」 杨婉看着易琅弯眉一笑,回头扶着邓瑛坐下。 罗御医挽起邓瑛的衣袖,露出他的手臂,托着邓瑛的手臂对杨婉道:「婉姑娘,替下官托着厂督的手。说着,回身从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用火苗轻舔了一下,蹲下身道:「邓厂督,可能会有一点疼,厂督忍一下。 邓瑛点了点头,「没事,有劳大人。」 邓瑛手腕上的伤已经有破皮之处,血与镣铐沾染,结出的血痂便粘黏在了镣铐上。罗御医用银针挑开血痂,邓瑛的肩膀忍不住一颤。 罗御医忙顿了顿,抬头道:「还是很疼吧。」 邓瑛没有出声。 罗御医道:「听说,当年周丛山死的时候,手腕上的肉都沾在这刑具上,即便是解了,也取不下来,他的家人不得已,只能把那一圈的肉,拿刀全部剐了。」 易琅听了这话,不禁站起身,走到罗御医身旁,低头朝邓瑛的手腕看去。 「罗御医。」 「臣在。」 「他如果一直这样,是不是也会像周丛山一样。」 罗御医道:「殿下仁慈,若时不时地清理创处,便会好些。」 「哦。」 易琅有些失神。 他不说话,罗御医也不敢继续。 杨婉不得已唤了他一声。 易琅这才回过神来,对御医道:「罗御医你继续。」 邓瑛低头道:「请殿下不要看。」 杨婉也抽出一只手,示意他过来,「殿下,到姨母这来。」 易琅却没有动,反而命合玉移近灯火,「我想看一看,我以前没有看过,不知道会这样。」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邓瑛道:「你为什么不向刑部陈情。」 邓瑛避开易琅的目光,「因为这并不在《大明律》之内,这是天子的刑罚,赦和责全在陛下一念之间。」 易琅没再出声,静静看着镣铐下裸露的皮肉。 伤药覆其上,邓瑛几欲切齿。 易琅却依旧站在着没有动,「罗御医。」 「臣在。」 「这伤需几日上一次药。」 「回殿下,五日一次正好。」 「嗯。」 他应声后抬头对邓瑛道:「邓瑛你听着,你待罪期间,我都赐药与你,五日一次,不论姨母在不在承乾宫,你都可以过来。」 「殿下不必待奴婢如此。」 易琅道:「我不是为了我姨母,我为什么我暂时不想告诉你,你就当恩来谢就行了。」 邓瑛沉默了一阵,方弯腰道:「好,奴婢谢殿下恩典。」 室内的炭火越烧越温暖。 罗御医等人退出以后,邓瑛又起身,谢了一回恩。 杨婉等着邓瑛行完礼方将他扶起,对着易琅道:「今日不读书了,你们两想不想吃碗面。」 易琅先是没说话,杨婉便耸了耸肩膀,「好吧殿下不想吃。」 说着又转身问邓瑛,「你想不想吃。」 「想。」 「我们出去煮。」 易琅忽道:「姨母我没说我不想吃。」 杨婉转身道:「那姨母去煮面,殿下……」 她说着迟疑了一阵,放低声音道:「可以让邓瑛在里面吃吗?」 易琅看着邓瑛的手,也迟疑了一阵。 「可以。」 杨婉笑开了眉眼,向易琅行了一个礼,「谢殿下。」 说完便往内厨房走。 邓瑛慢步跟了过来,杨婉一面绑袖一面道:「你跟过来做什么,才上过药,最好坐一会儿。」 邓瑛站在杨婉身边含笑道:「我不敢与殿下一道在殿内坐着。」 杨婉熟练地起火烧水,「他都准了,你有什么不敢的。他其实就是个本质很好的孩子,只是从前被张琮和哥哥他们教得太刻板了。现在这样挺好的,做君王,杀伐决断是该的,但总得像个人吧,我一直觉得,《贞观政要》里讲的唐太宗就挺像人的,没事和魏房二人斗斗嘴,还管白头宫女的事,多有人情味,我觉得,殿下以后也会这样,会改革大明刑律,恩泽百官和百姓。」 她一面说一面切绿叶菜。 邓瑛静静地听她说完,忽唤了她一声。 「婉婉。」 「嗯?」 「你怎么知道以后的事。」 杨婉一愣,险些切到手,她忙抬手挽了挽耳发,「就猜的,对了。」 她小心地放下菜刀,「你明日会在御前当值吗?」 「是,明日内阁要在御前和司礼监共议白焕和梁为本的案子。」 「好。」 杨婉抿了抿唇,「明日殿下会去养心殿向陛下呈青词,你要等着他去,再向陛下求要鞫谳白阁老的权力,他会帮到你。」 邓瑛道:「婉婉,是你教殿下的吗?」 杨婉摇了摇头,「我觉得,是你教的,你不是曾经告诉过他,历朝历代都有党争,让他不要在意,只用取其中于国民有用的见地吗?他虽然小,但他想保杭州的新政,想保内阁,我只是给了他一个法子而已。」 她说完,灶上水也滚了。 杨婉将面抖散,望着咕噜咕噜的面汤道:「还有,你的伤才上过药,今日就在承乾宫歇息吧。睡我的床,我今晚替殿下上夜,不会回去睡。」 次日不到卯时,邓瑛便起了身。 杨婉拢着一盏灯从易琅的居室内出来,「要走了吗?」 邓瑛点了点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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