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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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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瑛笑着冲杨婉点头,却没有跟近她,慢了几步,与杨伦一道跟在仆婢的后面走进府门。 杨伦负手问邓瑛,「我问你一件事。」 「嗯。」 杨伦咳了一声,「昨日刑部去北镇抚司提卷,内阁一道看了,张琮的罪名拟的是私交内廷。为什么会突然拟出这么一个罪。」 邓瑛反问,「你为何问我。」 杨伦站住脚步,「内阁只有他不同意新政施行,在这个时候他突然下狱,你让我怎么想。且这个罪拟得真的是好,私交内廷,一下子就成了定罪死案了,呵……连东林人都没什么下口之处。」 邓瑛看着前面正与萧雯喋喋不休的杨婉,「是杨婉做的。」 杨伦挑眉,「婉儿?」 他说着诧异地朝杨婉看去,「她这是把大明官政当女戏!」 「杨子兮。」 邓瑛忽然正声唤出了杨伦的名字。 杨伦一愣,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邓瑛追道:「你什么时候自负得连你自己的亲妹妹都容不下了。」 杨伦驳道:「我什么时候容不下她,我是不想她玩火自焚。」 「她若不如此,宁妃写《序》的《五贤传》便会在清波馆刻印,到时候陛下震怒,北镇抚司锁拿的人就是杨菁和你。」 杨伦无话错愕。 邓瑛却不顾沉默,继续行问,「杨子兮,如果这是女戏,你还能在杭州试推新政吗?」 两个人站在中庭的雪地里,呵出的气瞬化白烟。 杨伦拍了拍身上的凝霜,冷哼了一声,「邓符灵,你今日气性格外大。」 邓瑛退了一步躬身作揖,「请大人恕罪。」 杨伦低头看着邓瑛,「这句话过几日再说吧,户部遣往杭州清学田的人已经回来了,最多开年,内阁弹劾你的本子就要递上去了,我没有立场再替你拖延,你好自为之。」 「你会与内阁联名上那本折子吗?」 「我不联!」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等你被定罪,我亲自□□的家,让人看看,你这个家徒四壁的东厂厂督有多可笑。」 邓瑛笑了一声,朝杨伦走近一步,「子兮,对不起,我并非故意对你无礼。」 「你是听不得我说杨婉。」 他说完低下头,忍不住也笑了一声。 「我们一家人团聚吃饭,她非要把你带回来,弄得跟回门似……」 他说到「回门」两个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邓瑛看着杨伦窘样,低头笑笑,「我有三年没有在你家中吃过饭了。」 杨伦听完转身就往跨门走,边走边对家仆道:「去搬酒!」 筵摆在小花厅上。杨伦的两个姨娘跟着萧雯一道摆席。 杨菁在诏狱中染了风寒,身子看起来有些单薄,裹着一件厚厚的狐狸毛斗篷,在门前向杨婉见礼。 杨婉问他道:「什么时候再进文化殿。」 杨菁笑了笑道:「杨菁辜负了姐姐,进不去了。」 杨婉点了点头,从带来的包袱里取出一本清波馆刻印的《五贤传》递给杨菁。 杨菁接过来一看,却见著书人上写的是「杜恒」的名字。 「杜恒?」 「嗯。」 杨菁抬起头,「为什么是杜恒,他上月已经病死了。」 杨婉拍了拍杨菁的肩膀,「杨菁,听姐姐说,进不去文华殿也好,在外面干干净净地读书,考明年的春闱。」 杨菁看着书面儿,半晌方抬起头,「多谢姐姐。」 杨婉示意他坐着休息,自己挽起袖子帮着两个姨娘摆席。 萧雯看着席面儿面露犹豫,将杨婉携到一旁道:「我今儿倒惑起座次来了。」 他说着朝跨门外看了一眼,「是不是得将尊位给邓督主让出来。」 杨婉笑道:「嫂嫂叫人拿一个厚实些的垫子给我吧。」 萧雯回头对丫鬟道:「去拿一个垫子。」又问杨婉道:「身上不好吗?」 杨婉摇了摇头正要应话,杨伦已经跨进了花厅,脱下披风递给萧雯,又问道:「点戏了没有。」 萧雯道:「等厂督点吧。」 杨伦看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邓瑛,「《千金记》①腻了吗?」 邓瑛跨进门内笑了笑,「《鸣凤记》②更好一些。」 〔①《千金记》:讲严嵩与杨继盛。②《鸣凤记》:讲韩信受辱以及封王。见《六十种曲》。〕 杨伦看向杨婉,「你想听什么。」 杨婉抱着软垫道:「有没有《伯牙鼓琴》?」 杨伦白了杨婉一眼,「《吕氏春秋》那样的书又不是消遣,这里没有!」说完朝戏台上提声道:「唱《千金记》里《拜将》那一出!」 《拜将》说的是韩信拜将,是《千金记》五十出里的《穷韩信登坛拜将》,在《淮阴县韩信乞食》的后面。 杨伦在三巡酒后,发了性情,红眼击箸,立在厅上附唱了一段《劈破玉歌》。 「韩元帅未得时来至, 在淮阴受袴下,曾被人欺。 河边把钓为活计, 漂母曾怜悯,送饭与充饥。 『拜将封侯,拜将封侯, 千金来谢你,千金来谢你。』」 歌后,杨伦烂醉,却一直不肯离桌。 杨婉让萧雯和杨菁等人都去休息,遣散了伺候的仆婢,撑下巴守着杯盘狼藉边的两个人。 邓瑛并没有醉,却一直沉默。 杨婉看着杨伦道:「醉成这样,还不如好好哭一场。」 「我没醉!」 杨伦一把掀翻了杨婉面前的冷汤,撑起身对着邓瑛胡言乱语,「邓符灵,你说你怎么就当了太监……」 邓瑛伸手撑住杨伦的胳膊,「因为我邓家有罪。」 「邓家有罪,关你屁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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