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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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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闻德听到这句话险些自己把自己绊倒,「这个……」 他拖着话,犹豫要不要在杨婉面前揭邓瑛的短。 邓规训这些人只有一个底线,是不能随意戕害人的性命,平时并不会阻止底下厂卫收官民的「办事银」,但是他自己好像从来没要过,即便收着,事后也拿给厂卫们分了。都说司礼监得的赏赐不少,但覃闻德看邓瑛平时的吃穿用度,却也着实不像是有钱人的模样。这几日,他和几个厂卫帮着他置办家具和陈设,厂卫们想着是他出钱,手脚都放不大开。 「欸……督主的俸银是内廷出的,我们不大知道……」 杨婉接道:「他没什么钱,而且,他也不会去买人当奴婢使唤。」 「我是没什么钱。」 杨婉和覃闻德听到这么一句,都愣了愣的,抬头见邓瑛正朝他们走来。 他今日没有穿官服,像外头的生员一样,穿着一身玉色的襕衫,头顶结发髻,没有饰冠巾。 覃闻德有些尴尬,硬着头皮问道:「我不是说督主您穷,我就是……」 「我如今是挺穷的。」 「不是您这说的……」 覃闻德被邓瑛的实诚打懵了,只得硬转道:「您不是在承乾宫吗?怎么过来了。」 「哦。」 邓瑛应声挽袖,「我过来看看,能不能搭一把手。」 覃闻德身后的厂卫忙齐声道:「哪能劳动您啊。」 杨婉笑道:「你今儿穿得也不像干活的。」 邓瑛扼住袖口,笑着看向杨婉,「那像什么。」 杨婉道:「像要进秋闱的考场。」 邓瑛笑出了声,「顺天府正在搭乡试的考棚,想不想去看看。」 「考棚?」 杨婉疑道:「怎么只搭考棚啊,难道没有修号子吗?」 邓瑛听点头道:「原是该修的,但皇城和周围城垣还没有完全修建好,财政有限,现只能用木板和苇席等搭考棚,四周用荆棘围墙。人们都说,一个京师的贡院建得还没它周围的书局好。」 这倒令杨婉起了兴致,「那附近的书局有哪些啊,今日能去看看吗?」 邓瑛应道:「我取了牙牌,可以带你出去。」 杨婉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行李,面露犹豫。 覃闻德见此忙道:「您就跟我们督主出去吧,这些我们会交给合玉姑娘,保证不伤着。」 杨婉露笑道:「那行……你们仔细些。」 说完便走到邓瑛身后戳了戳他的背,「快走快走。」 邓瑛回头望了杨婉一眼,她面色明朗,目光轻盈。 说来,鹤居案至今,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杨婉这样笑了。 *** 顺天府衙门在北城鼓楼东大街的东公街内,鼓楼附近有好几家坊刻的书局,其中最有名的是周氏的宽勤堂和齐氏的清波馆。这两个书局都已经传承经营了上百年,不仅呈堂大,自己的印刻规模也很大。 明朝的出版行业十分繁荣,虽然管理漏洞很大,但相对也很自由,出版行业分为官刻,私刻和坊刻①。邓瑛是喜欢买书的人,尤爱在私人书局里淘一些无名文人的私版。 〔①坊刻:商业性质的出版社。〕 但杨婉却没去这些私办书局,下了马车之后,就拉着邓瑛直奔清波馆,邓瑛腿伤前两日刚发作过一次,如今走起来有些勉强,但又不愿意对杨婉说「慢些」,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书市中的行人看到这副场景,无不笑议,「这官人脾性可真好,倒肯顺着小娘子。」 邓瑛听着这话,有些耳热,忍不住唤了杨婉一声。 「婉婉。」 「啊?」 杨婉回头看他脸色有些发白,忙道:「是不是脚腕又疼了。」 「有一点。」 杨婉站住脚步,「怎么不说啊。」 邓瑛道:「看你兴致那样好。」 杨婉扶住邓瑛的胳膊,「这样走吧,你靠着我。」 「你不累吗?」 杨婉摇了摇头,「不累,真的,你别顾我,靠过来。你那么瘦,我撑得住你。」 邓瑛低头看着杨婉的侧脸,「婉婉。」 「你说。」 「你怎么会对清波馆这么有兴趣。」 杨婉没有立即回答邓瑛的问题,但她回想起了自己对邓瑛说过的那句话,「要为他计较,为他在笔墨里战一场。」 笔墨是什么? 在大明朝,笔墨和军队一样,都是利刃。他是文士的喉舌,是天下的舆论,是皇权不断绞杀,却怎么也杀不尽的生命。 「清波馆有没有刊刻过你文章。」 邓瑛点了点头。 「有,过去的。」 「哪一篇。」 「《岁末寄子兮书》。」 他说完抬头看向清波馆的匾额,「那个时候,我与子兮交游甚多,往来有好些诗文,不过,后来我入刑部大狱,我的文章就不能再传通了,之前的刻板,如今可能已经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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