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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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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淮阳道:「这联名的折子不能再上了,听他说,陛下前夜差点杀了司礼监的郑月嘉。」 杨伦冷道:「这不好吗?」 齐淮阳笑了一声,「我也是这么问他的。」 杨伦道:「他怎么说。」 齐淮阳不答反问,「你们内阁现在能按住六科和都察院的那一帮人吗?」 杨伦听他这么问,沉默地朝前走了几步,半晌方摇了摇头,「我现在不知道,是老师不愿意弹压,还是压不住。」 齐淮阳摇头道:「如果郑月嘉真的被陛下杖毙,若能平息这些人也就罢了,若是反而助长东林党的气焰,你和白阁老就都该想想,这件事最后会怎么收场。」 杨伦低头道:「你觉得邓瑛看的是对的。」 「不完全。毕竟他现在是司礼监的人。」 齐淮阳说着顿了顿,「但我觉得,他的这一番话不是为了维护司礼监。」 杨伦点头,「这个我知道。」 齐淮阳续道:「其实我也在想,他为什么要来找我,而不直接跟你说。」 「呵…」 杨伦摇头笑一声,拍了拍身后的树干,怅道: 「张先生死了,他应该很恨我和老师。」 齐淮阳没去接这个话,转身看向西面的那一排厢房,里面点着烛火,隐约映出两三个人的影子。 「今日内阁的几位阁老都来了?」 杨伦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张琮还没有来。」 齐淮阳笑道道:「他不在,那个幽都官也不会来,倒也好。」 这话刚说完,殿前的人确忽然噤了声。 杨伦转过身,见张琮正在山门前下轿。 齐淮阳走到杨伦身边,「呵,说不得啊。」 杨伦回头道:「你先过去吧。」 说完,一个人走向山门。 张琮今年已经六十七了,头发和胡子都白了,但人尚算精神,看起来也并不像张洛那般严肃。 他站在轿前,等杨伦行过礼,笑着回礼。 「听说,张先生的身后事,是杨侍郎操的心。」 杨伦平声回道:「张先生的儿子还在从海南回京的路上,今日应该会到。下官只是受托而已。」 张琮笑笑:「也不易了。对了,白阁老在何处。」 杨伦侧身让了两步,「老师在西面的厢房。」 「好。」 张琮没有再多说什么,负手朝西厢房去了。 杨伦正要走,忽被张洛唤住,「杨侍郎。」 杨伦顿了一步。 「何事?」 张洛将马缰丢给家仆,沉默地从杨伦身边走过,走到前面,方道:「陛下对你们已经一忍再忍。你们也该收敛了。如果一个张展春还不足以震慑六科那些人……」 「张洛!」 张洛转过身,也不在意杨伦打断他的话,偏头道:「北镇抚司为天子镇威,冒犯天威即有罪,其他的我管不了。」 「等一下。」 杨伦反身追上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洛并没回应他的话,只冷淡地说了句「让开。」 杨伦还想再问,却听山门口忽然喧嘈起来。 原本散立在多宝殿前的官员们此时也一齐聚向了山门。 张洛低头朝山门下看了一眼,反身也走了过去,杨伦连忙跟上他一道朝山门走去。 山门下,邓瑛撑伞立在雨中。 此时的雨比之前大了许多,雨水如连珠一般悬在伞沿下。 在场的很多官员虽然之前大多认识邓瑛,但都是在邓瑛受刑之后第一次见他。 虽各有各的态度,却都免不了鄙夷之色。 都察院的一个黄姓的御史走出人群,抬手直斥道:「你的老师因为你而死,你还有脸立于此处?」 邓瑛抬起头,「邓瑛为拜祭老师而来,无意冒犯大人。」 说完放伞抬手,躬身揖礼。 黄御史并不回礼,虚点着邓瑛朝身后的人轻笑道,「你们看看,现在连宫里的奴婢都行士礼。大礼何存啊?」 邓瑛低着头没有出声,松开作揖的手,撩袍跪下,伏身再礼。 「请诸位大人,容邓瑛拜祭老师。」 杨伦站在人群后面,刚要上前,却被背后齐淮阳一把拉住,「别去。」 他一时有些恼,压低声音呵道: 「放手。」 齐淮阳并没有听他的,低头朝人群后看去。 「不是我想拉你,是下面跪着那个人不想你露这个面。」 杨伦一怔。 「为何?」 齐淮阳看着雨中的人,平声道: 「你是内阁的人,刑部的大堂上也罢了。但这个时候你不能站到六科和都察院的对面去。否则内阁在弹压黄御史这些人上,会更被动。」 杨伦听完不禁握紧了拳头。 有的时候,他真的有点恨邓瑛。 他原本以为张展春的死,会让邓瑛恨他,恨这个官场,但他好像并没有,就像张展春理解他们一样,他也没有责怪他和白焕,甚至在卑微到不能再卑微的境地,还在试图周全那个羞辱过他的内阁。 可这何尝不是在逼他们惭愧。 「请诸位大人让容邓瑛祭拜老师。」 邓瑛提高声又说了一遍。 有些官员见他在雨中跪求,不禁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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