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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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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跟这两个人说呢,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比她年纪还大的人跪拜磕头吗?这种大礼好像是该在死了以后受的,她此时实在有点不习惯。 「你……你你扶郑秉笔起来吧,我受不起。」 郑月嘉抬起头,「杨姑娘是救了奴婢的性命,结草衔环也不得为报,这三拜如何受不起。」 杨婉不知道该说什么,拼命地在邓瑛身后戳他的背,压着声音道:「你不要光在前面傻站着,你说话……」 邓瑛不得已轻声安抚她,「好,我说,你能不要……」 杨婉赶忙握住手,「我不戳你,你赶紧请他起来。」 她彻底乱了。 邓瑛看着她涨红眼的样子,有些想笑。 转身将伞重新交给她,走到郑月嘉面前,弯腰扶住郑月嘉的胳膊,「郑秉笔,您有什么话起来说吧。」 郑月嘉看着杨婉窘迫的样子,有些不解。 但也没有再坚持跪着,起身弯腰,朝杨婉行了一个揖礼。 杨婉这才松了一口气,试探着朝二人走近几步,仍然躲在邓瑛背后,探出半个身子,「郑公公,我只是让合玉姑娘带了一句话。真正救您的人是宁娘娘。」 郑月嘉再次揖礼,「奴婢谨记,定为娘娘和小殿下肝脑涂地。」 杨婉听着最后那四个字,背脊一凉。 和邓瑛一样,这个时代的誓言,总是轻薄自己的性命。 凌迟,肝脑涂地,随口即出。 义无反顾地把自己逼入绝境,也不管听到的人会不会伤心。 她想着抬头看了看邓瑛,他安静地站在郑月嘉身边,一身清冷的素布,云容雪质,看起来是如此的易散易融。 「我真的……很怕听你们发这样的誓。」 邓瑛目光一动。 杨婉抿了抿唇,「肝脑涂地之后,伤心难受的是谁。」 郑月嘉和邓瑛相视一眼,张口哑然。 「好好活着,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说完又看向邓瑛,「我不光说郑公公,我也说你,你听懂了没?」 邓瑛点了点头,「是。」 「听懂了就好。」 她说完呼出一口气,提起声音对郑月嘉道:「郑公公这么早,怎么会在护城河这边。」 郑月嘉道:「哦,我是来找邓瑛的。」 他说着看向邓瑛,「今日是张先生的头七,你是要去广济寺拜祭吗?」 「是。」 「你想没有想过,你去拜祭张先生,老祖宗会如何想。」 邓瑛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既然知道,就不应该去。」 邓瑛抬起头,「若不去,我与猪狗何别?」 郑月嘉叹了一口气:「今日广济寺祭拜的京中官员很多,白阁老,张阁老,还有六科和六部的人,大多都会去,你觉得他们容得下你在场吗?」 「我不需要他们容下我,只要老师容得下我就行了。」 「何必受辱。」 邓瑛摇了摇头,「我想再去看看老师。」 郑月嘉向杨婉看去,「杨姑娘也要和他一道去吗?」 「对。我替娘娘前去上香。」 郑月嘉垂下头,沉默了一阵,复道:「我已经来劝过你了,是你不肯听。你这一次从广济寺回来,司礼监若对你有处置,我在老祖宗面前不能为你说任何一句话。」 「我明白。」 「那好。」 郑月嘉朝道旁让了一步,拱手再揖,「也替我向张先生上一柱香。」 张展春的棺材停放在广济寺的多宝殿中。 这一日,雨至辰时,尚未停歇,寺中古木森森,此时被雨水所洗,衬着满寺的缟素,更显得枝遒叶繁,苍翠欲滴。 前来吊唁的官员皆撑素伞,人数虽多,却都面色肃然,不闻人声。 杨伦立在殿前的云松下,与齐淮阳轻声相谈。 齐淮阳抱着手臂看着雨泥里的伶仃蚂蚁,「雨大的时候,这些东西看着还真可怜。」 杨伦道:「你来找我是有事吗?」 齐淮阳看向他。 「听说陛下批驳了六科联名的奏本。」 「是。」 「驳了几轮了?」 「四轮。」 齐淮阳道:「你们怎么想的。」 杨伦笑了一声,伸手抚着云松粗糙的枝干,「你是个万事不问的人,怎么今日话也多了。」 齐淮阳松开手臂,舒开声音:「司礼监那个奴婢来找过我。」 杨伦忙回头,「邓瑛?」 「是,我原本是不想与他接触,不过他的话有几分道理,所以我想转说给你听一听。」 「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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