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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三


  她和馬良關係走近是過年的時候。春節除了客戶和AE催視頻,沒有人主動找她,連胡羞都沒有,而馬良認認真真發信息,時刻報平安,秒回。

  他朋友圈定位在墨西哥,隔著時差發照片給她,還說陽光太曬只能四點鐘出去跑步,七八點之後只能在酒店裡吹空調。

  人在西安無聊得要命,她說拍段海岸風情來看看,一向秒回的他突然消失了。

  每天都堅持早安晚安,信息秒回的男人突然消失,讓她不太習慣。

  出門吃了飯又做了SPA,手機都一直關掉靜音擺在旁邊,聽到震動就打開。

  到了晚上才收到視頻,趙孝柔覺得加勒比海的風隔著屏幕吹到了她的臉上。

  這種男人竟然讓她患得患失了,挫敗感不是沒有的。等馬良回到上海,在朋友的圍巾設計師店幫忙,趙孝柔發的信息也隨時秒回。

  每個拍好的視頻他都會點贊,有需要跑腿的事情翹班也會來幫忙,跑得大汗淋漓,放下東西就走。

  趙孝柔連著幾次都只能見到他幾分鐘,終於開了口:「今晚你在我沙發睡吧,別走了。」

  他憨笑著說那怎麼行,這可是很貴的沙發。如果不介意的話,孝柔姐借我密室的沙發睡吧。

  我沒有什麼錢,但是幫你打掃衛生,做做雜事。趙孝柔忍不住打聽,奉賢的房子究竟是有多破,距離多遠,到不願回家的水平。

  他只笑著回答,我爸媽文化程度一般,回去就讓我結婚,催得頭暈,我考了中專也不想只做個中專的學生,夜校讀完,我就是交大畢業的了。

  趙孝柔還有點感動,夜大也是大,還是交大,不能認為出身不好就不上進。

  他發來的凱旋路大專校門,笑容裡足現幾分可愛,還說:「我雖然沒有錢,也沒辦法給你買東西。畢竟你什麼都有,但我會為了你努力做任何事。」

  這話讓她突然來了挑逗的心思:「那你買個蛋糕給我送來,我要蔡嘉的招牌拿破崙,其他口味不要,地址是九江路679號的inspace創意園,我們在拍攝。」

  過了三個小時,馬良真的在門口出現,趙孝柔忙得根本沒胃口,試他行動力而已。

  蔡嘉的蛋糕分給在場的工作人員,他細心切分畢恭畢敬,一點怨言都沒有。

  而且蔡嘉出了名的要預約,三個小時怎麼拿到,她好奇,也有點窩心。

  那一晚回到家,趙孝柔沒讓他睡沙發。馬良這人頗具服務意識,像個大保健技師,比同是二十四歲的寧澤辰差了不少。唯獨讓她難忘的是,爬到她身上時不明就裡的那句:「你是我遇到過的最緊的女人了。」

  聽完身體不適。

  想到這兒她化了妝,坐在拍攝間裡喝酒,臉頰泛紅地錄讀評論和感情答疑,吞了兩片護肝片。不就是一個人做事情,她習慣了。

  「這位晶晶要早睡的提問,主要是問和男朋友異地戀七年終於要結婚了,男朋友月薪一萬五,自己大概八千,兩個人相約在珠海結婚,現在發現男朋友手機裡還有其他的曖昧對象,自己該不該結婚。

  這話可能說得有些殘酷,但是收入低的男人繁衍後代的欲望和中低等收入的男人做海王的欲望都是一樣的。

  唯一能讓男人收心的是家教和素養,但看來可能晶晶的男朋友沒有。

  如果真的為了愛情而結婚,你男朋友的愛也不那麼值錢;

  要是為了做利益共同體,兩個人加起來兩萬三的收入,貸款買車房日子還是能過的。」

  「陳皮525小妹妹的提問也很有意思。現在有兩個男人在追求自己,一個是四十歲的總裁,有個兒子,社會地位有人也通透,另一個是二十歲出頭什麼都沒有,人也相對單純,但不太上進,該選哪個。

  這個問題我覺得你該抽離開看,二十歲出頭的男孩到四十歲能做總裁嗎?

  不見得。四十歲的時候還有二十歲的單純嗎?我看了一下陳皮的主頁,大概是97年的,柔柔姐姐給你的建議是,都不選,在猶豫的話就是哪個都沒那麼喜歡。如果真的很想戀愛的話,那就取你最大的需求。」

  凌晨四點審素材,趙孝柔下意識地拿起煙,是IQOS。

  當年李埃在日本橋逛動漫周邊,被趙孝柔電話轟炸買電子煙,他拄著拐杖走了三個街區,便利店都買不到,最後還是在機場提貨。

  當時她剛發現王光明出軌,心情不好,李埃跑去藥妝店,買了一後車廂的藥妝讓他開心——

  直男什麼都不會買,禮物帶的哭笑不得。但那會兒她就有了野心,愛情這麼好的東西,她想貪圖一份新的……

  一直以來還是對愛情太在乎了,而離了婚之後愛情得不到,談戀愛就靠唯利是圖,得到了肉體,關注度和金錢,唯獨李埃,諸事不順。

  愛情的苦有什麼好吃的,在李埃面前,愛情得不到,關注度得不到,錢還是自己潑出去又一滴不少地還回來的。

  喝完酒她還是有點寂寞,唯利是圖的心態要是在結婚的時候學會。

  說不定和王光明也不會離婚,拋棄愛情之後,婚姻裡什麼都有,而她非得對愛情較真。

  現在也巧了,除了愛情什麼都得到了,她也看清了,愛情這事兒和她沒什麼關係。

  馬良在沙發上睡得流口水,她坐在沙發旁邊看了一會兒睡顏,更想喝點酒精上頭了。

  她不會在馬良身上花什麼錢,頂多就是品牌送來的飾品隨便挑,男式襯衫也隨便穿,愛馬仕他看不懂,束之高閣他只覺得貴氣,說不出個所以然,表依舊在保險箱裡——

  這不費吹灰之力得來的男人有什麼好珍惜的,現在本質上是用一點點愛和用不上的東西,隨手扶貧。

  為自己是個看破紅塵的渣女,也得給自己提一杯。她也想看看這個從零開始的馬良能為了愛情多努力。

  素材審完她看著自己鏡子裡冷冰冰的表情,覺得太有優越感,刪了重新錄。

  「我好像一直在給大家提供沒什麼用的建議,說狠話,說實話,算盤都打得清楚。

  利益被推崇追逐,道德沒什麼底線。畢竟想要自己活得幸福,都得相互傾軋。

  但愛情沒有合適的時機,缺的永遠都是那句我喜歡你我愛你,戀愛,也不是算來的。

  不信回憶一下難忘的愛情,意難平和身外物沒什麼關係,都是人。

  能說我愛你的時候,別吝嗇,因為錯過了就知道,機會不會有第二次了。」

  熬完夜她看了看自己的眼睛——讓人最憔悴的都是情傷。過完今夜,她不會再在私事上聯繫李埃了。

  胡羞去REGARD再看到李埃,他整個人似乎瘦了一點,聽說最近熬夜不少在做設計稿,空餘時間都猛打籃球,不能運球上籃就原地投三分,在咖啡店也很少說話,整個人充滿了神秘感。

  老客人都發現,那個聖誕節幾乎是半個老闆娘的人最近不在店裡出現了,玻璃櫥櫃映出來的,都是他做設計稿的樣子,磨豆子的時間都少了。

  李埃似乎比最開始見到的有所改變,以前整個人溫潤如玉,誰也沒法動搖他的節奏。

  而現在,他身上多了點凌厲的東西。沒有了衛衣和毛衣這種溫和的搭配,襯衫的尖領和九分褲清晰的褲線從上到下都不再和藹。

  胡羞坐在遠處喝咖啡,旁邊的客人在說,老闆看起來好凶,似乎沒有以前好接近了。

  幸運的是,胡羞在他身上讀出了較勁。如果從前是一潭死水,現在眼睛裡有東西活了。

  沒有什麼東西比憎恨更能成就一個生動的人,讓人心死,卻讓生命純粹又愉悅。

  他出門抽煙的功夫,胡羞跟了出去。大風天,他怎麼打火都打不著,胡羞張開風衣衣襟幫他擋了西風,頭髮也吹散了。

  李埃眯著眼睛,煙霧從嘴角漏出來,悶聲悶氣地說謝謝。

  兩個人站在風中誰都不發一言,卻像是彼此有一場慰藉的對話。

  後來和刁稚宇在劇院提起這件事時,《末日花園謀殺案》距離開場還剩五分鐘。

  二十三歲的男孩通透地說,相互憎惡不見得是壞事,沒有愛恨情仇的人多麼寂寞。

  我曾經想,也許沒有得到你,大概這輩子心裡都有個撫不平的傷痕。

  還好現在和你談戀愛,否則你這個名字每次想起來必定心梗。

  回來不過三天,他已經開始尋找新的沉浸式劇場去演出。

  來看話劇是為了彌補之前那場缺席的《戀愛的犀牛》。當然,挑戲的刁稚宇偏要噎上兩句:「實驗式話劇熱鬧,加上廖一梅的詞寫得好,騙你們小姑娘的,真的看戲劇提高品味,還是得看經典。」

  「不熱鬧的話,門外漢會困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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