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影視原著 > 軋戲 | 上頁 下頁 |
| 一三〇 |
|
|
|
兩個人走到條臨近市場的街道,刁稚宇站在爆竹攤販面前挑選,付過錢拿著個塑料袋朝著胡羞走過來:「你肯定沒玩過這些。」 劣質塑料殼和紅色喜慶的包裝讓刁稚宇有些得意,他遞給胡羞一個仙女煙火棒,點燃了從背後摟住她搖:「大概女孩沒人抵抗得了這個。」 他的手畫著圈,胡羞看到的光影留下的字,寫的是英文的be happy——細小的情緒都被他察覺的清清楚楚。 他自己松了手去空地點爆竹:「我最喜歡這個,清脆一千響,喜慶。二踢腳有點粗魯,咣得一聲地都跟著震。」 硫磺的味道隨著炸裂的聲音鑽進鼻子,耳邊畢畢剝剝,刁稚宇在火光裡喊:「這算不算我們辦喜事啊?」 「哈?」 「沒事——新年快樂!」 胡羞一根接一根地燃仙女棒,魚尾般的花火和繚繞的煙霧中,不遠處的男孩輕輕地打了個哈欠。 第一班飛機加高鐵趕過來,黑眼圈好像坍塌一樣松了下來,胡羞的心撲通撲通地跳,他臉頰有兩條淚溝,黑眼圈讓他有股病態的美,最初見到他時,她覺得這是他迷人心竅的一部分。 左眼的雙眼皮只有疲倦的時候才出現,回想起來,在雪國列車舞會的一場戲,他經常站去吧台不肯坐在玩家身邊,都是因為——害羞。 曾經在雪國列車中需要付費欣賞的笑容,現在毫無保留地只給她一個人。 「本來還有個玩法,有個東西叫摔炮你知道吧?我們小時候經常互相往腳底下扔,炸別人,追著炸,有點危險,摔不好容易炸到手。 但是我沒買,因為這個——特別影響感情,經常扔著扔著就打起來了。」 「沒關係啊,我們也可以扔,我下手不留情面的。」 「算了——情侶之間為什麼要這麼苦大仇深。你有沒有別的想玩的?」 步行街澆出的冰場,樓梯因為年前雨雪變成了天然滑梯。 冰面的劃痕新舊交替,如果不是過年,會有不少人來劃冰車。 刁稚宇看到就笑了:「這個我小時候玩得像個泥滾子,回家再被我媽打。不過現在沒車,你知道怎麼玩嗎?」看到胡羞搖頭,他有點得意:「蹲下,把手給我。」 手被刁稚宇牽在手裡,他快步在前面走,她在冰上滑行——這是什麼新奇遊戲? 刁稚宇彎下腰:「運動鞋摩擦力小,上冰特別滑。我再快一點肯定會滑倒你信不信……」 沒等說完兩腿一刹,他松了手人往前仰。胡羞捉住他失重的手臂,腳底一滑,跟著摔到他後背上。 盲猜快零下三十度,因為不停地跑動穿得又厚,她也不覺得有多冷。 刁稚宇不肯認輸:「來,我教你助跑劃,一腳在前一腳在後,能滑得更遠。重心稍微往前點,否則無論是前仰還是後仰,磕一下都夠受的。」 「你們冬天竟然有這麼多玩的。我春節除了呆在家裡看書練琴,沒什麼能做,後來讀大學追星,跑得地方還多了點,在臥室裡看韓國綜藝節目,再跟趙孝柔在粉絲群裡一起八卦。 當時我們都是李東海老婆,還有編號,我們算是靠前的……」 「北方的孩子都是這樣野著長大的。」刁稚宇呼著白氣,像是看到了什麼:「你等我一下。」 再走回來時,手裡握了兩串冰糖葫蘆,他有點滿足:「這趟東北算是沒遺憾了。」 胡羞張開嘴,嘴唇不意外地粘在了糖上:「這麼冰?不是只有舔鐵才會粘住下不來嗎!」 「這可是零下三十度啊大姐!」刁稚宇湊過來舔胡羞的嘴唇:「我來幫忙……」 「你走開,明顯是幫倒忙,趁機占我便宜。」 「這麼大冷天的誰要佔便宜,看你可憐。」 她側著臉被冰糖綁架了舌頭,局促地距離他只有幾釐米。 兩個人對著一根凍硬的冰糖葫蘆在雪地裡無計可施實在愚蠢,而刁稚宇的眼裡,那雙容易受傷,濕潤黑亮,戀愛了也躲躲閃閃,不肯交付真心的眼睛,終於可以毫無保留地對他笑了。 黑瞳孔曾經那麼不誠實,近在咫尺又冷漠,敏感幽微地洞察周遭,仿佛隨時準備抽身而退,身邊還有另一個讓他不安的人選,而現在能夠讓她閃爍變化出安穩的喜悅,心底的成就感說沒有,是假的。 就算是演,他刁稚宇演到今天,從做演員到上大師課,終於可以結業,放下緊張陪著她一起嬉鬧了。 手裡捏著的冰糖葫蘆回到酒店房間還沒吃完,兩個人對著咬得咯咯響,胡羞抽著鼻子:「再投胎我要到北方來——我被山楂征服了。」 「征服你的不是山楂,是北方的帥哥。」 「刁稚宇,你臉皮有點厚哦。」 「你現在聊天的有可能是影視界冉冉升起的新星,珍惜一點。和大明星傳緋聞遭受非難可是很辛苦的。」 被逗得抹眼淚:「好,那我接下來考去口譯司,做個正式的大會翻譯,這樣出雙入對,就不存在誰配不上誰。」 「你本來也不差。」刁稚宇靠在床頭:「這部電影要去西南拍一個半月,回來之後我可能還是會找沉浸式劇場做演員,希望能找到可以兼職不太佔用時間的,剩下的時間可以去演話劇。」 「話劇?」 「沉浸式還是有些遊戲性質,為了磨練演技,還是要到不太商業的環境去。 你雖然是在雪國列車覺得我帥,但這其實對戲的要求不高。 至於趙孝柔的密室就算了,主理人可以招聘,每天呆在那人就廢了,演技不提升,演員沒有未來。」 「說起這個——」胡羞在包裡翻找:「演技課的筆記,給你看,我記得很認真。前幾天在我媽這兒無聊,我還把演員的自我修養讀完了……」 她摸到了一個紙信封,手感陌生——是牛皮紙包著的錢,厚厚兩疊; 不可置信地拉開夾層,一包俄羅斯紫皮糖巧克力,還有紙袋裝著的風乾牛肉,她在媽媽的餐桌上見到過。 她驚慌地拉開旅行箱,本以為是穿多了,箱子的輪子舊了拉著費力,現在打開,滿滿的都是禮物:新的沒有拆吊牌的家居服,手工織的綠色馬海毛毛衣,成盒鹹蛋黃酥餅,兒時喜歡的手指餅乾,什錦糖,還有她不經意誇獎好吃,就成倍出現的高粱飴…… 都是來自媽媽的無言的禮物。坐在床頭的刁稚宇抿了抿嘴,胡羞有點呆滯地坐著,安靜的房間裡,捏包裝聲音刺耳,她輕輕地蓋起箱子,生怕聲音太了就把夢戳破了。 刁稚宇只靜靜地看著她。 限量演技大師課final: 學的悲傷和快樂的情緒不會互相抵消,對缺失了愛的敏感女孩,要記得補充營養,計量適度,少量多次;在腦海中想出的橋段都不如實地演出來得直接,有求必應,及時出現,有時比任何萬靈藥都有效;父母對孩子不會完全沒有感情,藏起來的表達不出的,迂回的愛意,也要承認它的存在;我愛你三個字,絕對不是說說而已…… ▼第66章 你們也是時候該吃愛情的苦了 真忙起來,時間快得跟玩笑似的。胡羞埋在檔案夾裡再擡起頭,檯曆該翻三月了。 她坐在位置上琢磨,刁稚宇不在身邊的日子,難道不是該度日如年嗎? 而事實的情況是,初四回去就被房東趕出去,她三天之內在同小區找到個頂樓重新搬進去,房租一個月多兩百,勞民又傷財;在行政樓尥蹶子跑上跑下,在同傳箱裡悶了四個週末,一個月連工資帶外快賺了八萬,聽到的入賬提醒比刁稚宇發來的信息都多。 有錢拿的時候誰想得起來愛情。胡羞看著銀行卡餘額,週末再也不想談戀愛了,壓馬路吃飯看電影劇本殺什麼都不要——有什麼比人民幣來得實在! 迅猛的月收入來自於她突然的巧言令色。從前在辦公室悶葫蘆一樣做事,被副院長指哪打哪的胡羞,在開年回來的飯局上賣了個慘,過年回家回來發現自己虛歲二十八。 但事業上尤其迷茫,希望週末能夠努力多點發揮特長的機會…… 那場飯局不僅有副院長,還有旦校的生科院領導,聊新年的學術交流計劃,不由分說把胡羞拉到了檯面上。 面對專業術語苦不堪言,胡羞一個頭兩個大,咬牙背資料往腦子裡記,專業素養來得讓她自己都佩服自己。 師姐偶爾在會上抱怨起工作,領導都跟沒聽見一樣。日久見人心,在領導眼裡,她大概是真的工作能力尚可,慘也是真的慘,最大的優點就是不輕易表達情緒。 所以偶爾示弱一下,收到的效果巨大——節奏感多麼重要。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