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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七


  結果她脫了內衣換個T恤,坐在床頭給我講了19年的平臺內容規劃,還說了你的事情,醉得精神抖擻——所以你的事情,我多少瞭解一些。」

  被逗得哭笑不得,趙孝柔喝多了行為出格詭譎,人見人哆嗦,狗見狗繞道。

  見胡羞沒回復,刁稚宇補了信息:「我什麼都沒看到,她鑽在被子裡換衣服往出扔而已。而且我坐得很遠,沒戴眼鏡……」

  「不用解釋,我也沒有誤會什麼。」胡羞被刁稚宇長串的信息弄得心底溫熱,隔了幾分鐘發了信息:「反倒是……我有點想你……」

  說完這話媽媽從房間出來,看到胡羞坐在客廳傻笑,心領神會。

  胡羞收了手機,剛想和她話家常,就聽見媽媽說,時間差不多了,睡覺吧。

  才十點鐘而已。而此刻胡羞再看面前洗頭抹面霜的媽媽,心情似乎沒那麼沮喪了,她的距離感大概是因為太久沒見,沒什麼共同語言,可能第二天會好一點。

  躺在北臥室,認床的胡羞輾轉反側,鞭炮太響,沒能睡著。

  伏在床邊看雪掩埋的城市,即便暗,大片的白色還是把小城沐浴在深沉的微光之中,視野的盡頭是漆黑的夜空,煙花還沒有停止,一簇簇地在夜空突然綻開。

  趙孝柔究竟給刁稚宇講了什麼版本的過去不得而知。實際上古怪的母女關係從小就沒變過。

  像個小蘑菇一樣跟在媽媽的身邊起,胡羞就經常看她發呆,走神,纖細的心似乎永遠都束縛在憂鬱的思緒裡,很少開朗地笑。

  央音附小沒能考上,靠藝術特長勉強進了南外的胡羞,經常被爸爸敦促著奮鬥,在旁邊的媽媽幾乎不說話,在飯桌上像顆移栽錯了土壤的植物。

  她少女時期第一次有生長痛,半夜抽筋睡不著,她第一次聽見媽媽和爸爸的對話。

  深夜的媽媽吵架也很輕柔,如果不愛我,求你放我走。

  她在那個夜晚像是遭到了背叛,幾個月都沒有開口和媽媽說話。

  回憶也許隨著時間有錯亂的篡改,現在想來,他們的婚姻也許早就是悲劇,受害者也不僅僅是自己。

  睡著再醒來,胡羞發現媽媽坐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一條腿架在床邊,看樣子來了很久。

  髮際線的梳痕發白,整體向後退了不少,她也老了。媽媽隔了很久才開口:「是不是住不慣?」

  「還好……」

  「要不要去南臥睡?那邊可能有床墊,軟一點。這邊幾乎沒有人睡過,上次曬還是入秋的時候,可能有點潮味。」

  「不會……」

  「你好像……瘦了。」

  「對食物不太感興趣……」

  「你和我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我也是不喜歡講話,對喜歡的人也一樣,現在我改了不少,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出去喝酒拼到一桌也可以話家常。」媽媽拍了拍腿,那我回南臥去睡了,有事叫我。

  被深夜問候一句,胡羞反倒心情踏實了些,睡得也安穩了。

  一大早被爆竹鬧醒,拉開門在門口看到個男人,穿著棕色皮夾克,平頭,頭發黑參白,算很精神,動作利落地在往屋裡疊年貨:啤酒,堅果,海物……

  他的東北口音很重,聲音沙啞:「姑娘難得來了就好好陪著過個年,我在我媽那陪著打打麻將吃點餃子,過幾天再來看你。」

  媽媽站在鞋櫃邊:「我的確也沒想到,但她跟著她爸過年估計也很憋屈。」

  「你們倆養孩子的心態都有問題。誰家生了姑娘都疼得要死,哪有像你們一樣不管,跟躲地雷似的。

  這種事別逃避,沒有孩子不愛父母的,都來了,就好好嘮嘮。」

  說完擡起頭看到了站在臥室門口打招呼的胡羞,笑出一口抽煙的牙齒:「你看,說曹操曹操就到了。南方小孩長得是精緻,跟小貓似的,嫋嫋的。」

  接連的東北方言讓胡羞有點局促。媽媽也同樣不好意思,不介紹,只招呼她坐下吃飯。

  男人擺了擺手退出門外,乾脆地道了別,媽媽面色好了不少:「見笑了,男朋友。」

  「不愧是媽媽,真迷人。」

  「這歲數了……行,我攤牌,我的確迷人。」這話帶了點東北口音,把胡羞逗笑了。

  媽媽似乎比前一晚鬆弛了不少:「除夕了,有沒有想吃的?」

  「沒有……」胡羞越發覺得在屋子呆不下去:「我初二就回上海了。」

  「這麼早,豈不是後天。」

  「工作也很忙,早點回去休整。」胡羞想,自己待在這兒影響媽媽談戀愛,真是不應該。

  媽媽顯然心情好了不少:「要不要跟我出去走走,上午有店還開著,買點你喜歡的東西,就回來過年了。」

  置辦年貨,兩個人手提著大包小包走在路上,雪在腳底打滑,很冷。

  她穿了媽媽的棉褲,笨重得擡不起腿,卻找到了童年的快樂。

  媽媽終於找回了做媽媽的感覺,和她聊起這座城市。小,清淨,物價低,人際關係簡單,方言也好懂。

  而在外面遇到熟人打招呼,她似乎不太願意介紹女兒,被街坊問起也敷衍地道別。胡羞看著媽媽執拗的背影——算了。

  屋外的鞭炮接連不斷,聽說會響到後半夜,兩個人喝了酒各自回房間,沒等胡羞睡著,媽媽鑽進了她的被窩,像個調皮的孩子,抓著她的手臂——忘了,自己抓手的習慣,是從媽媽這兒遺傳來的。

  媽媽也許不是想和自己睡,只是習慣抓著別人的手。她裝作無意地問:「這兩年,還好吧?工作怎麼樣?有沒有男朋友?你爸……還好嗎?」

  被三個問題問得清醒,胡羞摟緊了被子:「在醫院上班,特別累,做行政也做翻譯,忙起來一周無休;男朋友也有……」

  「有什麼戀愛煩惱嗎?」

  「沒有。男朋友挺帥的,最煩惱的階段已經過去了。」

  「比如?」她似乎很感興趣:「我可是很擅長談戀愛的,講來聽聽。」

  「兩個優秀的男人同時追求我,一個是演員,小我五歲,人很優秀對我也很好;另一個是個在院內備受矚目的醫生,年輕有為,醫院冉冉升起的明星……

  所有人都覺得該選後者,哪怕爸爸現在也是這麼想的,但是我選了演員。」

  媽媽閃著狡黠的目光:「你眼光不錯。」

  「嗯?」

  「年輕人的感情乾淨,被洗練幾次就髒了。過了三十歲的人的感情沒什麼意思,俗氣,上綱上線,大家還都要把你往條框裡推。」

  「他們大概覺得醫生適合結婚……」

  「結婚沒什麼用。」

  「媽,沒你這麼勸人的。」

  「愛情在結婚之後就消失了,大家相互拉著進泥塘,遇到的事都和糟糠一樣。

  生了你之後我每天都在盼著離婚,很多人勸我為了你也要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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