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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〇


  當然不能讓他破壞明天的狀態。思考片刻,她回復:「不了,明天有大會,有什麼事情嗎?」

  「小裴去美國了,你有沒有和他聯繫?」

  「沒有……」

  電話直接過來了:「你怎麼不和他保持好關係?裴醫生這種男人提著燈籠都找不到,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我……為什麼要保持關係?」

  「三個月啊,感情是需要維護的。他在美國的三個月遇到別的女人怎麼辦?

  近水樓臺,當年他就是這樣看上你的。不然你以為自己在醫院姿色平平是怎麼引起他注意的。」

  胡羞不反駁,只有耐心地繼續問:「裴軫怎麼提著燈籠都找不到?」

  「要我說嗎?在醫院裡年輕有為的副教授有幾個?三十二歲去美國交流,科研水平那麼高,願意和你結婚,別管是看上你什麼都應該抓住機會。

  當年跟你退婚的男人,條件遠不如這,就信用卡中心的經理都看不上你,還不懂自己在市場上幾兩重嗎?」

  見胡羞沉默,他似乎更來起勁:「之前介紹給你的小錢,現在孩子都快有了。人家挑中的也是上海女人,有車有房,現在老婆懷孕了也任勞任怨,不還是覺得你條件一般又沒禮貌。

  我早就該在你小時候就放養你,學鋼琴學舞蹈什麼都沒用,心氣配不上實力,滿腦子想和帥哥談戀愛,你有沒有心?」

  胡羞站在店門外,隔壁的設計師買手店門口放著棵兩米高的聖誕樹,用熒光橙的鐵鍊捆了,顏色耀眼。

  電話裡依舊在問:「說話啊,說啊,你怎麼想的!還反駁我,你有什麼資格?」

  她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說話不能結巴。

  「上海滿大街都是漂亮又優秀的女孩,我現在教的任何一個學生都比你有天賦。你在自傲什麼?和那個癟三一樣的演員在一塊混,翅膀都混硬了!」

  「裴軫再優秀也是個男人,不值得我去討好,我有工作有想法也有規劃,從來都沒把他放進來過,他在天上飛我在地上跑,不代表他就比我高。

  錢金鑫他就是個勢利眼,沒能力又拜金不想活得辛苦就找上海女人,他說我不守婦道,我為什麼要聽。

  前男友拋棄我是因為您趕走了媽媽,而問題不在我身上,你小肚雞腸,記仇一口氣記十年,還能因為這件事驕傲到打壓我和媽媽,您才是這個家裡的恥辱。

  照顧好自己的老師吧爸爸,畢竟我在您心裡連個老師都不如。如果有男德班,我看您該第一個去上。

  這是我最後一次接您電話了,養育之恩我報答不了,熱切的期盼我也達不到,您要是真想發揮父愛餘熱,老師去世後去美國給老師的兒子當保姆吧。」

  掛了電話手機震動個不停,推門進來時趙孝柔對著她鼓掌:「胡老師,牛逼。」

  「忍太久了……」她的手還在顫抖。

  「早就該發洩了。你說是不是?」趙孝柔看向李埃。李埃笑著磨豆子:「我真是從沒想到胡老師也有這一天。」

  胡羞驚魂甫定,更傷感了。手機的震動躥到心頭,她好久沒有見過媽媽了。

  被爸爸趕走後,媽媽竟然也有兩年沒有和她聯繫過。她搬去哪裡,和誰在一起,現在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想起過她,一切無從考證。

  爸爸的問題像連環炮一樣彈在屏幕:「你怎麼能和爸爸這樣說話?」

  「是不是那個演員小兔崽子教壞了你?沒有禮貌,我是你爸!」

  「胡羞,我勸你三分鐘之內接我電話,否則別怪我去辦公室找你。」

  胡羞回答得冷漠:「砸我辦公室嗎?可以,大不了我也不做了,就是個行政而已。」

  「不行,這是你能找到的最穩妥的崗位了!你接電話!」

  隔了半個小時,胡羞才回復他:「媽媽現在的住址發給我,你做的錯事,一定知道她在哪。」

  「她是個娼婦!」

  她不回復,一刻鐘後地址發過來。胡羞面色黯淡,媽媽搬去了房價窪地的城市,藏去了她找不到的角落,和媽媽的回憶迷蒙不清,混亂不堪,只剩下切碎的片段,她在夕陽裡擺弄一架古董縫紉機,調色彩明媚的料子裁旗袍,靠在露臺上抽煙。

  爸爸的信息還在彈跳,胡羞屏蔽了爸爸的消息,不準備再理他,這種方法很好,至少在一段時間內,她不會再因為爸爸心情起伏,傷害泡發膨脹,讓他在被忽視和自我懷疑中憤怒一陣子——PUA大概就是這樣使用的。

  她心裡也不好受。心煩意亂地把資料快進幾頁又關上,筆記也寫得混亂,看了一眼日曆,還有十天就要過新年了。媽媽如果是孤身在北方,會不會想念她?

  「刁稚宇的試鏡好久哦。」趙孝柔看了看表:「今天趕得上一起吃個飯再去密室嗎?我還想聽他的故事當下一期vlog素材呢。」

  話音剛落,刁稚宇推門打了招呼。二月的上海不冷,他喘著粗氣進來,應該是快步趕回REGARD。

  幾個人坐在餐廳,菜接連上桌,刁稚宇也不提面試的事,煩煞一般地悶頭吃飯,趙孝柔把頭快貼在桌上:「刁稚宇,沒過面試不丟人,你說話啊。」

  「回來的路上通知的,過了。」

  見鬼一樣的表情在趙孝柔臉上:「靠,裝什麼深沉。」

  胡羞表面上平靜,只倒橙汁默不作聲地喝。刁稚宇被趙孝柔死命盯著,碗底見空才開口:「導演是最近幾年業內挺有名的文藝片導演,製片人不太友好,前面幾個小演員態度放得低,說虛心學習願意服從安排,製片敲桌子話就講得難聽,說這麼大的劇組,是給你來學習的?」

  「你怎麼說的。」

  「他們想讓我先簽進劇組跟組,角色再調整。我說不是這個角色的話就算了,劇本裡也沒有什麼合適,不感興趣。」

  「牛逼。於是就這麼確定了演主役?」

  「不確定吧,新的不能再新的人,不到真的拍了剪出來都可能被換掉。」

  嘴上這麼說,他嘴角微微上揚,掩不住被肯定的興奮。

  李埃碰了碰他的杯子:「聽起來還是拿到角色了。寧缺毋濫,大概是他性格打動了導演,主角的性格和魅力。」

  「他啊,會紅的。上鏡這麼乾淨又高冷的臉,眼睛又漂亮,這麼討女孩喜歡很難不被發掘的。

  上戲每年那麼多學生,刁稚宇這種大概都不超過十個。他如果簽公司拍偶像劇,妥妥的男一號男二號。」

  「沒有吧。我也不喜歡那些,規則玩不來,糖水片木偶戲沒什麼意思。」

  刁稚宇側過身問胡羞:「明天上會,晚上就別去密室了吧?」

  「沒關係,我不困。」心裡亂糟糟的,不如去轉換心情。

  刁稚宇捧起她的臉認真看了看,捏扁了又鬆開:「有心事要和我說。」

  筷子掉到地上撿起來的功夫,趙孝柔指著鄰桌喊了一嗓子:「你,想拍我大大方方來拍,別偷偷摸摸的,暗中指指點點有什麼意思。我敢作敢當,你在背後拍了講閒話算什麼男人。」

  喝斥得周圍都聽到了。趙孝柔的氣還沒撒完:「無論你發給誰八卦,截我一個人就夠了,不要牽連我朋友。我記住你的臉了,如果帶著我朋友照片瞎說話,我就告你侵犯隱私。」

  李埃按住她的手暗示她消氣:「不是大事,別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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