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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七


  帥哥吃生煎的樣子也不好看,張開嘴都是血盆大口,吸溜湯汁被燙到露出大白牙,餐盒很快就空了。

  一個是值了夜班又開完早會餓得心慌,另一個是吭哧吭哧騎了四十分鐘的車,胡羞看著兩個男人上演餓狼傳說,左右沉默的就像兩道選項刁鑽的單選題,讓她坐立難安——

  讓一個餓了半輩子的人選饕餮盛宴還說玉饌珍饈,是個人第一反應都會覺得是不是第二天要行刑。

  包在羽絨服裡吃生煎熱得吃不下,剛放下筷子,刁稚宇的紙巾已經推到了面前:「晚上你去哪兒?要不要我接你。」

  裴軫把吸管紮進豆漿遞過來:「上次那個醫保的視察有個稿子要寫,副院長剛才還在找你去跟書記和秘書開會。」

  沒等胡羞回答,師姐拎著包子從門口敏銳地看見了她:「哎喲,小胡,老清早和裴醫生一道吃早飯啊。喔唷這個男孩子賣相蠻靈額,撒寧啊?」

  「男朋友……」刁稚宇扭過頭跟師姐握手:「你好,刁稚宇。」

  師姐的眼睫毛眨得能彈琵琶:「小胡,不得了,男神收割機啊?不過一腳踏兩船要不得,我們小裴可受不得這種待遇。」

  裴軫笑著看了看時間:「胡老師,我們該回醫院了。刁稚宇接下來也有事要忙吧?」

  只要你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我。師姐看戲還沒走,胡羞心裡腸子都悔青了,吃什麼吃,就該買個三明治去辦公室,和帥哥吃早餐用不了一上午就能傳遍醫院。

  等三個人一起出來,刁稚宇愣住了。胡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我靠,車呢?

  面前的自行車不見了。原本停車的位置空無一物,行人在狹窄的路上來回,步履匆匆,擋住視線又散開,英倫綠的自行車的確沒了。

  三個人在路上找了一刻鐘,裴軫的聲音沒有幸災樂禍:「在醫院門口停一輛這樣的車的確是很容易被偷。畢竟南來北往素質參差,該有防範意識……」

  刁稚宇甕聲甕氣:「你們先走……」

  倒追胡羞第一步送胡羞上班的計劃,第一天就告吹。胡羞坐在工位頭疼,問了李埃自行車的牌子,又去網上搜了搜SAVORELLO,悻悻地問李埃:「這麼貴啊……」

  「他那輛本來就是限量的。怎麼,你也想買?」

  「說來話長……」胡羞看了看銀行卡餘額,算了,反正刁稚宇也從雪國列車辭職了,就當是為了他玩了幾次劇本殺——只要什麼事情攤上刁稚宇自己就免不了做散財童子。

  剛坐下陳陽的信息就來了,隔著兩個辦公室八卦的味道撲出了屏幕:「胡羞,你男朋友是個大帥哥?」

  「沒有。上班時間好好工作。」

  「師姐看到了,還說你偷偷搞了個電視劇男主角。搞——這字可不一般。所以你和裴醫生到底什麼關係?」

  「都是朋友!朋友!」胡羞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坐在副院長身後緊急校對,困得頭疼,字像子彈一樣往眼睛裡射。

  師姐真是充足睡眠,早上看到兩個男人坐在對面就能腦補出這麼大一齣戲,居委會嗎管那麼寬?

  四點鐘被告白七點半坐了四十分鐘自行車,胡羞靈魂出竅。

  跟著書記一同開了個會再回來,手機塞滿了截圖,生煎西施對面坐著兩個標誌挺拔的男人,醫院的新鮮大新聞。

  哦,這麼說也沒錯,帥哥是珍稀物種,刁稚宇更是人間難得幾回見,平時被關在劇本殺裡,現在放到人間鋒芒畢露,胡羞這種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孩,根本就是德不配位。

  「小胡,報告整理好了吧?走了……」

  胡羞深吸幾口氣,脫了羽絨服昂首挺胸跟著副院長出去開會,三省貫通的醫保服務卓有成效,報告要做給電視臺,正式場面需要形象端正的翻譯。

  師姐胖胖的臉上有橫肉,實習生翻譯上不了大場面,胡羞被當仁不讓地推上去。

  橡皮粉羽絨服脫掉裡面是灰色套裝,十二分土氣又架著黑框眼鏡。

  偏偏業務能力極強,幫副院長校對好稿子之後坐在背後,走出同傳箱就是英文版醫院形象大使,標準英腔,全醫院找不到第二個。

  大會議室來了好多媒體,對著副院長的報告哢哢地按快門,胡羞低著頭豎著耳朵全神貫注,聲音柔和又鎮定,好奇怪,自信心像是把她灌滿了似的。

  不到這個場合不知道,自己竟然是個競技型選手,越緊張發揮越超常,副院長說話甚至不需要停頓,連著說她也能順溜地翻譯出來。

  空閑時間她悄悄喝了口水,想起研究生二年級有一門大會翻譯的集訓,七八分鐘的對話不能用筆記錄,信息需要在大腦中迅速重組再翻譯成中文,這門課兩個老師同時授課,還會時不時直接拉去政府會議的大場面實訓。

  當時所有人都在崩潰邊緣,但結課之後再也不怕長時間傳譯了。

  自己也是厲害過的,只是她都忘了。倏地來了傲氣,難道還是因為被帥哥追出來的?

  門外站著的是裴軫,也許只是路過,那個欣賞的眼神她看到了。

  能被帥哥追也不是一點閃光點都沒有的。

  下班時間胡羞琢磨著回家儘快補一覺,裴軫發來了信息:「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我剛下手術,時間可能有點緊。但是出國之前沒什麼時間了。」

  沒等胡羞回答,大門口站著個瘦長的人影,刁稚宇怎麼又來了!

  他看到自己,漫不經心地打了個招呼:「接你去REGARD。」

  「我困了……想回家睡覺。」

  「那我送你回去。你體力有點差啊,竟然熬個夜立刻就得補覺。」

  「畢竟你血氣方剛,體力驚人,凌晨四點跑到我樓下來,現在眼睛瞪得像銅鈴。」

  「我體力不止這一點好,你要試,還有讓你害怕的。」

  胡羞驚愕地站在原地,嘴都合不上了。刁稚宇沒想到她這麼不經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故意岔開話題:「自行車你不要買了,丟了就丟了,不是什麼大事,不要增添心裡負擔。」

  「畢竟是來送我,這點錢姐姐出得起。」

  「我也是個男人,哪有讓女人花錢的道理。你來雪國列車一共十七次,八千五百塊,在我身上花的錢夠多了。」他目光裡反而有幾分抱歉。

  「幹嘛,搞性別敵對哦,一碼歸一碼,不要用男人女人打馬虎眼。」

  手機嗡嗡在掌心震動,身後跑出來的裴軫看到刁稚宇,立即明白此刻處境——

  對面這個男孩子,正在認認真真跟他做情敵。沒有招架過這種場面,也完全不知道做什麼反應,掉頭就走又不太禮貌……

  而裴軫豁然一笑,看了看時間:「旁邊有家粵菜館,一起吃晚飯好了。」

  刁稚宇從頭到尾沒說話,臉上是見慣了的秦宵一招架寧澤臣的笑容,驕傲從容不輕敵,讓人無端地防備。

  這人打籃球應該也是個後衛,不進攻只防守,敵人的弱點全都收在眼裡,保留體力下半場進攻時打人個措手不及,招招都打在對方軟肋,隱隱地總有點害怕。

  煲仔飯燒臘咖喱牛肉冰火菠蘿油擺上桌,胡羞眼皮都快撐不起來了,精神又高度緊張。

  兩張大的硬皮沙發座位,對面空著兩個人的空位,刁稚宇和裴軫一左一右——

  本來進門時裴軫先坐下,對面出來一桌客人,為了讓出走廊的位置她就坐在了裴軫身邊。而側身避開的刁稚宇順勢走了兩步坐在了胡羞身邊,幼稚!

  飯還沒等送進嘴裡,面前的白米飯已經變成了花式蓋飯,兩個男人夾菜誰也不讓誰,一人一塊好似發撲克牌,摞得滿滿當當,刁稚宇也就算了,裴軫堂堂個三十二歲即將副教授的男人此刻也在較真?

  男人至死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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